第十七章
林棲遲猛地往後一退,脊背撞上車壁:“你認錯人了。”
她要下車,卻被扣住手腕。
溫知珩溫聲道:“我讓人把燕牧野叫去兵部核軍需了,冇一個時辰回不來。”
見她眼神抗拒,他也不惱,而是從袖中摸出一隻香囊。
淺淡的甜香飄散開來,林棲遲掙紮的力氣像被抽空。
視線裡他的臉越來越模糊,最後隻聽見他壓低的聲音:
“睡一覺就好了,醒了就到家了。”
林棲遲再睜眼時,入目是熟悉的茅草屋頂。
她猛地坐起身,頭痛欲裂。
這是寧安縣那間老屋,她和溫知珩成婚後住了三年的地方。
土牆刷了白,窗欞換了新的雕花木,褥子綿軟厚實,牆角燒著暖融融的炭盆。
溫知珩就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醒了?把藥喝了。”
“丫丫呢?”林棲遲攥緊被角,聲音發顫。
“隔壁睡著,乳母照看著。”他語氣溫和,“你既然想不起來,看到女兒總能想起來吧?”
林棲遲胸口一緊:“你要囚禁我?”
“不是囚禁。”溫知珩放下藥碗。
“我向陛下告了假,帶我的夫人回故鄉休養。等到你願意接納我了,我們再回去。”
“你做夢。”她掀開被子要下床,“我要帶丫丫走!”
“不可能,”他厲聲開口,聲音忽然又低下去,帶著落寞,“我隻是想把你留在身邊。”
林棲遲頓住,她知道當朝宰輔當然有這個能力。
不然也不能把他從燕牧野的眼皮子底下帶走。
“溫知珩,”她破罐子破摔般轉過身看著他,“就算我是林棲遲,那又怎樣?”
“你給我的那些傷是真的。你讓我跪長街、讓百姓拿爛菜葉砸我的時候,可想過我是你夫人?你燒我舊物、從我懷裡搶走孩子的時候,可想過我因你吃了多少苦?”
溫知珩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當時失憶了。”
“憑什麼覺得你記起來了,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林棲遲語氣激動。
對於他而言是失憶做的錯事,輕飄飄就帶過。
可對她呢,是前世孤兒寡母努力掙紮的五年,是這一世來到他身邊仍被傷害。
溫知珩被她問得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半晌纔開口道:
“你不在的日子,我把家改成了你曾經幻想的樣子。鞦韆木料挑了七家鋪子,繩子換了三回。月季從江南帶回的苗,窗戶換了雕花的,不會漏雨了。”
“棲遲,我會彌補,我們再試一次?”
林棲遲攥緊手心,這一切確實是她曾期許的那樣,他還記得她的話。
可她還是彆開眼去,神色淡漠。
溫知珩卻毫不在意她的冷落,像從前一樣親力親為照顧她。
他記得她畏寒,每日早起把炭盆燒旺;
她愛吃甜,便走了五裡路去鎮上買桂花糖糕;
半夜聽見咳嗽聲,披衣起身熬了枇杷膏端到床頭,舉著勺子等她張嘴。
可林棲遲始終淡漠,他遞茶她擱下,他盛粥她不動,桂花糖糕原封不動擺到發硬。
第五日清晨,他攥住她手腕將她抵在牆上,聲音終於壓不住那層隱忍: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她彆過臉不看他。
院門就在這時被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