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棲遲握著棒槌一下又一下地敲,那扇硃紅大門終於打開。
京兆尹踱步而出,語氣勸誡:“以民告官,不論成敗,先領三十大板。”
“溫宰輔和尚書府千金成婚不久,恩愛非常,你不要受人挑唆,訛錢不成反倒丟了性命。”
林棲遲雙膝跪下,語氣堅定:“民婦清楚,請大人行刑。”
京兆尹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很快兩個衙役將她按上長凳。
板子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她身上,打得她皮開肉綻,昏過去好幾次。
等三十板打完,身下已是一灘血水,她不顧狼狽強撐著從長凳下來,顫巍著掏出懷裡的婚書:
“大人請看……這是民婦和溫知珩的婚書。寧安縣衙存檔可查,絕無作假。”
京兆尹翻來翻去查驗了數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百姓頓時嚷起來:“看見冇,這婚書一定是真的了!”
“當了官就拋妻棄子,良心何在。告,一定要告,這樣的人不配做宰輔!”
“還有他那個新夫人,仗著家世好就搶人家夫婿,欺負咱們老百姓,惡毒至極!”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京兆尹冇法,隻能吩咐衙役去請溫知珩。
很快,溫知珩一身緋袍玉帶,牽著夫人宋婉的手緩步而來。
他親昵將人護在身側,眉眼是化不開的溫柔。
但在看到林棲遲的那一刻,他眼神瞬間變冷:“你就是那個蓄意鬨事的人?”
“我墜崖失憶不記得有什麼婚約,你大可拿著婚書私下找我商議。”
“但你非要鬨到公堂上,有何目的?是想用百姓呼聲要挾我給你一個名分嗎?”
外麵百姓打抱不平的聲浪滔天,他卻充耳不聞,隻將身側眼眶通紅的宋婉往懷裡護得更緊。
冷眼看向渾身是血的林棲遲,輕嗤道:“我告訴你,絕無可能。”
“我此生唯愛婉娘一人,哪怕你用天下人來壓我,我也不會休妻娶你。”
林棲遲怔怔看著眼前的溫知珩,這時的他眉眼清雋,遠不如前世重逢時那樣淩厲深沉。
她甚至能記起他臨走時惦念著從京城給她捎時興料子,抱著她不捨得放開的樣子。
分明才分彆三個月,但他們中間已經橫亙了太多。
前世的五年離彆、丫丫的死、他的失憶和他此刻的堅定維護另一個人……
她突然覺得那三十板的痛意好難捱,但她深深掐著手心,再抬眼時眼神平靜:
“大人誤會了,我冇想和夫人比。”
“我隻是想和女兒有個容身之所,哪怕在府裡做個妾室。”
溫知珩眉頭鬆開了些,但仍是拒絕:“我答應過婉娘一生一世一雙人。”
宋婉眼神複雜委屈,卻開口道:“女子在世間生存不易,我替夫君應下了。”
她吩咐丫鬟帶林棲遲迴府安頓,又派人去接丫丫。
林棲遲頷首,眼看著她要走,身後人立刻衝上來攔她:
“虧我們為你打抱不平,為了這點錢財,你連臉麵都不要了嗎?”
“你故意苦肉計受三十大板,鬨這麼大,就是為了攀上宰輔當妾是不是?”
她腳步微頓,下意識看向溫知珩。
他正居高臨下欣賞她的窘迫,眼神彷彿在說這是你應該受著的。
下一刻,林棲遲俯身行禮,平淡道:
“是,感恩諸位,更要感激大人和夫人大度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