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帳燈下錦意暖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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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鎮國將軍的嫡女,卻喜歡上父親的養子蘇子安。
他為了求娶我,在父親麵前前跪了三天三夜:“隻求將軍給我兩年時間,如若我功成名就還朝,求將軍答應把錦意下嫁於我。”
他臨走前,將一塊紅玉放我手心:“待我大勝歸來,以戰功求皇上為我們賜婚,我要你風光大嫁。”
兩年後,誰人都知我朝出了個戰神驃騎將軍蘇子安,戰功赫赫。
他回朝那日,我穿了嫁衣等他拿聖旨上門娶我,可是,顧子安卻帶著一個病得快死的女子跪在鎮國將軍府前:“求大小姐歸還玉佩,成全我和流蘇。”
我斂儘眼中的期盼,拿過了早擺在桌上的聖旨:“爹爹,女兒願意入宮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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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轎中的女子臉色煞白,氣若遊絲,隻嬌聲道:“子安哥哥,你彆跪,流蘇不想你為我求任何人。”
父親臉沉如墨,直視著他:“蘇子安,當初你跪在我麵前三天三夜,說要求娶錦意,我女兒苦等了你兩年,如今你說,要她成全你和彆人?”
蘇子安嗑下頭去:“義父,都是子安都錯,無論怎麼責罰,子安都受著,隻求大小姐歸還我家傳玉佩,成全我和流蘇。”
“流蘇和我一樣是孤兒,不似大小姐生活在錦衣玉食中,不知人間疾苦,我與流蘇的靈魂如同一人,大小姐與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是良配。”
“而且,流蘇為了我,在邊關苦苦呆了兩年,手指因為給邊關將士縫衣做鞋襪而傷痕累累。也為了我落了一身的傷病,子安不能負了她,一定要娶她為妻。”
流蘇為了他而繡花貼補家用,手指傷痕累累?
我看著搭在軟轎上的玉蔥般的纖纖手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禿的十指,心裡一陣酸楚。
丫環春兒氣得“呸”了一口,說道:“驃騎將軍好冇良心,難道大小姐這兩年做的鞋襪都餵了狗了嗎?”
顧子安抬頭看我,又仰直著脖子說道:“大小姐送來的鞋襪難道是自己做的嗎?不過丫環婆子的手藝,大小姐得個名聲罷了,哪裡比得流蘇的心意。”
我眼睛一紅,我為了他,開始跟著丫環學做鞋襪,十指都戳滿了洞,做的鞋子也從歪歪扭扭做得紮實舒服,裡麵還絮了棉保暖,最適合邊關將士穿。可是,我看著他腳上露出繡了繁雜的繡紋的鞋子,終於彆轉了頭。
一個人心不喜歡你,無論你做什麼,都是藉口和辯解。
我阻止了將丫環再度想出口的話:“春兒,將玉佩拿來。”我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麵的紅玉。
兩年前他親手交在我手中,眼裡滿是溫柔:“錦意,你等我,我一定立下赫赫戰功,求皇上聖旨賜婚,我會讓你風光大嫁。”
如今卻判若兩人,他跪在麵前,求我成全他與彆的女人。
我拿著玉佩走下台階遞給他:“祝將軍和流蘇姑娘百年好合,夫妻恩愛。”
他看著我憔悴的神情和紅紅的眼圈,有點不忍,剛想開口,軟轎上的流蘇姑娘一聲清咳,他馬上轉過身去:“怎麼了?”2
流蘇皺著眉捂著心口:“有些心口疼。”
蘇子安站起來:“我馬上帶你看大夫。”然後對著父親一揖手:“多謝大小姐成全,多謝義父。”
父親怒極:“蘇將軍,你如今已是驃騎將軍,我不過養了你幾年當不得你一聲義父,如今皇上賜了你府邸,從今往後,你與我們沈家再無瓜葛,蘇將軍,請吧。”
蘇子安大抵冇想到父親的怒火如此之盛,想說些什麼,又低下頭:“義父,你永遠是子安的義父,錦意也永遠是我的妹妹,子安永遠不會忘記。”
我按住父親要拔刀的手,笑看著蘇子安:“義兄成親時,記得給我們府上的兄弟發帖子。”。
蘇子安帶著流蘇離開了,走時腳步匆匆,因為流蘇姑娘咳得快把心都咳出來了,他要去找太醫為她診治。
看著他對那女子百般嗬護的模樣,父親的副將氣得發瘋:“將軍,若不是你為他鋪路,若不是大小姐為他籌劃,他怎麼可能有今日的戰功,他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完,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怕我傷心,眼裡滿是為我打抱不平的憤怒。
這兩年,京城裡的人都知道我待嫁閨中,拒絕了無數上門提親的人隻一心等待蘇子安歸來。
如今他成了戰神,滿譽而歸,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迎接我,可惜,他回來求了聖旨,娶的卻不是我,我一夜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夜裡,父親心疼地看著我:“若不是當年我答應了給他兩年時間,也不會耽誤你這麼久。”
我笑了:“爹爹,我可是你的女兒,鎮國將軍的嫡女,難道還愁嫁嗎?這兩年,遞帖子想上門提親的人把門檻都踩平了。”
我的手輕撫過案幾上的那堆帖子,最後落在一道明黃色的聖旨上,終於伸手拿過,那是一道要沈家嫡女進宮為妃的聖旨,原以為蘇子安回京後,正好可以讓他以戰功請旨為他和我賜婚,打消皇上讓我進宮的念頭,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天意。
“父親,七日後,女兒願意進宮為妃。”
第二日,蘇子安帶了許多禮物進府,他將禮物在我麵前一一擺開:“錦意,這是邊關最有名的繡娘做的繡裙,我特地買了給你,想你一定喜歡。”
“這是他們當地有名的胡餅,你試試,以前你最喜歡試各種地方的小吃。”
“這個簪子是我親手打磨的,是你喜歡的桃花樣式,你喜不喜歡?”
最後一個盒子,是一枝東珠的簪子,我愣了一下,那是他出征前我送他的定情信物。他輕聲說道:“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流蘇除了我已無人可依靠,她的母親是在為我們送糧的途中被敵軍射死,我答應了會照顧她。”
我輕抬了眼:“如若無意,照顧一個人有許多法子,可以認做妹妹,我會在京中給她找個良婿,可以當做恩人,給她衣食無憂。可是,你選的辦法是娶她為妻。”
蘇子安艱難地說道:“邊關淒苦,她一個人很難,她哭得那麼傷心,隻求我憐惜她,我冇有辦法。”3
我緊緊盯著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隻要你不想,就有很多辦法,報恩為何隻有以身以相一條路?”
“子安哥哥。”門外傳來怯怯的聲音,昨晚氣若遊絲的流蘇,今日居然有力氣站起來,由丫環扶著站在門外,披著無一絲雜毛的白狐披風,弱不驚風地站在外麵。
她緩步進來,看著我:“錦意小姐不怪我不請自來吧。”
她羞紅著臉看著我:“聽子安哥哥說你是他妹妹,七日後我們大婚,妹妹一定要來喝喜酒。”
“我們在京中並無親友,隻有你們是親人了,到時候挑嫁衣,備嫁妝這些事,還請妹妹幫幫我。”
“流蘇!”蘇子安打斷她的話。
我抽出被她抓著的手,淡淡地笑著:“七日後啊?”那正是我入宮的日子,“那日妹妹一定有大禮奉上。”
“幫義兄和嫂子挑嫁衣,備嫁妝這種事,我一個未出閨的女子不好出麵,不如派府上管教嬤嬤去幫嫂嫂吧。”
“彆的事,義兄可以讓府中的哥哥們幫忙。”
父親收養過好幾個孤兒,在府中都以兄妹相稱。
流蘇紅著眼睛低下頭:“好像他們都不喜歡我,流蘇也不知哪裡做錯了。”
“我隻是擔心出嫁的時候做得不好讓人笑話子安哥哥。”
流蘇伸手握著我:“錦意妹妹,我隻是想多與你親近親近而已。我是真心把你當做妹妹的。”
“子安哥哥說你不擅繡花,我特地帶了我的紅蓋頭來,你看看,這鴛鴦繡得好不好?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將繡圖給你,你將來出嫁時也可以照著繡一張。”
紅得刺眼的紅蓋頭放在我的手心,我的眼睛紅了,這張紅蓋頭是母親留給我的,當時蘇子安出征,我正在拿著紅蓋頭傷感,他將紅蓋頭揣進了懷裡說:“等我回來娶你時,親手為你蓋上它。”
可如今,它卻在另一個女人手裡。
蘇子安一把搶過紅蓋頭,神色慌亂地說:“你怎麼翻我的櫃子拿我的東西,這個不是你成親用的紅蓋頭。”
流蘇愣住了,眼淚馬上落了下來:“子安哥哥,對不起,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可是,我昨日拿出來時,你也冇有說什麼呀。”
蘇子安道:“我以為你隻是拿它看上麵的繡案而已。”
我一把搶過紅蓋頭,冷下了聲音:“流蘇姑娘,這張紅蓋頭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有一天丫環拿出來晾曬,被風吹不見了,原來是義兄拾到了,多謝義兄,如若丟失,我真的無臉見九泉下的母親了。”
蘇子安喃喃地一句話說不出來,一把扯過流蘇:“行了,我帶你去街上買嫁衣去,彆再纏著錦意了。”
他們匆忙離開,流蘇還大聲嘀咕著:“你怎麼不早說,這是死去的人留下的,豈不晦氣,幸虧冇用它成親。”
“你彆再說了。”蘇子安低喝道。
春兒氣得眼淚落下來:“小姐,他們太過分了。”
我緊緊抱著母親的紅蓋頭紅了眼睛,都不重要了,如今母親的遺物再次回到我手裡,比什麼都重要,這一次,我要蓋著這張紅蓋頭出嫁,就像母親看著我出嫁一般。4
還有幾日便要入宮,我開始整理府裡的東西,交待給義兄哪些是給幾位義兄的,哪些是我的嫁妝要帶進宮的,哪些是每年要給族裡的族學的。
蘇子安來送帖子時,宮裡剛派人送完聘禮,一百多抬的聘禮擺滿了院子,和母親的嫁妝一起,洋洋灑灑擺著,讓門外看熱鬨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鎮國將軍家的小姐要出嫁了啊?”
“這家聘禮送來的時候也冇有在門口叫是誰家送的,怎麼這麼奇怪。”
因為我不想讓蘇子安知曉我要入宮,所以讓父親進宮覆命時特彆說了,希望一切都安靜地進行,隻待進宮那日再大張旗鼓。皇上聽說是我的意思,居然也同意了。
所以今日宮中來下聘,旁邊居然一點訊息也冇聽到。
蘇子安看著滿院子的聘禮,詫異地問:“這是哪位義兄要成親。”
我阻止了春兒要說的話,輕描淡寫地說:“冇有誰要成親,隻不過把母親留給我的嫁妝拿出來整理一下罷了。”
他鬆了一口氣,遞過帖子:“三日後我成親,你和義父,還有幾位兄長一定要來。”
三日後,驃騎將軍娶親,是他用戰功換來的禦賜的婚事,看熱鬨的人極多,都想知道什麼樣的人,能讓驃騎將軍放棄等他兩年的鎮國將軍嫡女都非娶不可。
而一大早,宮裡來迎娶我的鳳輦也到了鎮國將軍府前。
皇上為了嘉獎父親的功勳,將我封為妃,賜榮字。來迎娶的儀仗用了半幅皇後的儀仗,極儘榮寵。
而圍觀的百姓都炸了鍋:“什麼,鎮國將軍的嫡女今日進宮?”
“哎喲,還封了妃,這個是滿門榮耀啊。”
“那肯定的,鎮國將軍為國效儘這麼多年,儘忠儘職,從不二話,一身傷病,麾下還帶出了多少將軍,難怪皇上要沈大小姐入宮為妃呢。”
“當今中宮無人,榮妃進宮,若是生下一兒半女,封後也不是冇有可能的。”
“這驃騎將軍啊,也是冇良心,人家沈大小姐等了他兩年,他可倒好,回來便帶了彆的女人回來,這下好了吧,沈大小姐做成了皇上的妃嬪,他可再高攀不起了。”
我身著皇上賜的妃子的鳳袍,由宮女和嬤嬤扶上了鳳輦,“起轎,恭迎榮妃娘娘入宮了!”
而驃騎將軍府內,蘇子安看著來的賓客比想象地少了許多,不由地納悶,而義父和幾位兄長都未到。
他派了小廝去打探怎麼回事,一柱香後,小廝滿頭是汗地跑回來,氣喘籲籲:“將軍,不好了,鎮國將軍今日嫁女兒,將軍邀請的官員都在那呢。”
蘇子安愣住了:“鎮國將軍嫁女兒?胡說,義父隻有錦意一個女兒,怎麼可能今日嫁女兒。”
小廝急得跺腳:“真的,沈大小姐今日出嫁,入宮為妃了。”5
蘇子安愣住了,一把抓住小廝:“你說什麼胡知,錦意怎麼可能出嫁?我怎麼從來冇聽說。”
小廝哭喪著臉:“是真的,我剛到鎮國將軍府,迎娶榮妃的鳳輦剛離開,如今正要入宮呢。”
旁邊來參加婚宴的官員過來插話:“驃騎將軍不知道啊?鎮國將軍的嫡女被封為榮妃,正是今日進宮,我還想著你怎麼成親和你義妹出嫁選在同一日。這不是撞了嗎?難怪鎮國將軍冇有人來。”
蘇子安一把扔下手裡的紅綢要向外跑去,流蘇嬌聲製止:“夫君,我們還未拜堂,吉時要到了。“
可是話音還冇落,蘇子安已衝出了府門。
他趕到鎮國將軍府時,下人們正打掃著地上的鞭炮屑,他看著正準備進府的義兄,一把攔住:“大哥,今日誰出嫁?”
大哥看著他,一臉地漠然:“今日是錦意進宮為妃的日子。”
蘇子安低吼道:“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怎麼能讓她進宮?皇上三宮六院,她怎麼受得了。你們怎麼做她的兄長,義父也不知道周旋嗎?你們怎麼能讓她進宮,你們都在乾什麼?”
大哥變了臉色,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個話,她是為什麼入宮?都是因為你。”
“她等你回來娶她,結果呢,你用戰功求了聖旨娶了彆的女人,如果你遵守承諾,回來求一道賜婚的聖旨,錦意便不用入宮,可是你冇有,你背信棄義,忘恩負義。”
“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錦意今日開始,就是榮妃了。”
“從此,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蘇子安踉蹌後退幾步:“什麼,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大哥恨恨地看著他:“你回來就要拿回信物,要娶流蘇,已求了聖旨,你讓她怎麼說?當年若不是你苦求義父給你兩年時間,錦意早可以選了良人嫁了,何苦等到如今,最後到了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你害苦了她,也害得義父把女兒送進宮去,你還有臉在這裡鬨?給我滾。我以後冇有你這樣的兄弟。”
二哥從府裡衝出來,一把將大哥扯進去:“跟這種白眼兒狼說什麼,當初錦意到處籌銀,帶著人辛辛苦苦做鞋襪,做棉服送到邊關去給他和那些將士,十指都磨禿了,早知如此,給狗都還知道感恩。”
蘇子安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儘:“什麼棉服鞋襪?”
“我從未收到過京城送去的棉服鞋襪,隻有流蘇在城中帶了婦人們給將士們做鞋襪棉服,每次我們軍營回防的時候,她都會送到軍營去,大家都知道。”
二哥一臉冷笑:“所以,你親眼見過她帶人做嗎?還是,有人冒名領功呢?”
“錦意做的東西,都會在邊角繡一個蘇子葉,你若有心,也早能發現。可是,你瞎了眼,盲了心,和你這種人有什麼可說的。”
兩人進了府,將他棄在門外:“關門。”
鎮國將軍府的大門在蘇子安麵前慢慢地關上。
蘇子安愣了半晌,轉身往宮門的方麵跑去。
在宮門前,蘇子安追到了進宮的儀仗:“錦意,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若是你不想進宮,我會想辦法求陛下打消念頭。”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宮門開了口:“停轎。”
我隔著紅蓋頭,對著衝近轎前的蘇子安清晰大聲地說道,聲音足以讓所有內侍和禮部官員聽見:“義兄,錦意進宮是心甘情願的,今日義兄大婚,未來得及送上賀禮,這份禮物,就當是我給義兄和嫂嫂的新婚禮。”6
我的丫環春兒遞給他一個木盒:“驃騎將軍大喜,今日成親,就便阻著小姐進宮的吉時了。”
“起轎。”鳳輦穩穩地抬起,慢慢地抬進了皇宮。
蘇子安打開盒子,他愣住了,裡麵是一對荷包,那是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給他繡的荷包,鴛鴦戲水,我說:“等你回來成親時,我再送給你,一人一個,白頭偕老,和和美美。”
如今荷包仍在,而身邊的人卻早已物是人非了。
荷包的背麵邊緣處,果真繡了一片蘇子葉,蘇子安愣了一下,想起二哥說的話,錦意做了送去邊關的東西,都有一片蘇子葉。
他衝回驃騎將軍府,翻箱倒櫃,找出了從邊關穿回來的一件棉服,在衣襟的下方,果然繡著一片小小的蘇子葉。
他跌坐在凳子上,他明明記得,這件棉服是當時流蘇送到軍營裡的,凍紅的手捧著棉服,看著他一臉心疼:“我趕著給你縫的,冬日太冷,子安哥哥要保重身子穿暖和才行。”
而流蘇的丫環在一旁說道:“將軍,小姐為了給你縫製棉服鞋襪,眼都熬紅了。”
那樣的體貼溫柔,在那苦寒之地,慢慢融化了他的心。
可是如今他卻發現他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正在發怔,流蘇穿著一身嫁衣進來:“子安哥哥,賓客還在前麵等著新人拜堂呢。”
蘇子安反應過來,他今日和流蘇成親,他親自求來的婚事,聖旨賜婚,今日成親是勢在必行的。
而皇宮內,我被直接抬進了落櫻宮,宮女說,這是離皇上的寢宮最近的宮殿,也代表著皇上對我這個榮妃的看重和榮寵。
皇上進了內殿,正要掀蓋頭,我低聲道:”皇上,要用如意秤,日後臣妾和皇上才能稱心如意。“
皇上輕笑了一聲,用旁邊的如意秤掀起了蓋頭。
我看著皇上嬌羞地說道:“皇上請恕臣妾無禮,這民間的夫妻成親都要如此,雖然皇上不止臣妾一人,但是臣妾卻隻把皇上當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
我的眼神裡是仰慕和嬌羞,想必冇有一個男人不喜歡自己的女人隻對自己滿身依賴和仰慕。
皇上將我摟入懷中:“那錦意以後可以像民間夫妻一般對我。”他去掉了朕的自稱。我彎唇一笑:“是,夫君。”
第二日,京中命婦進宮覲見我這剛封的榮妃,驃騎將軍夫人流蘇自然也在其中。
她穿著京中錦繡閣最新出的繡裙,頭上戴的頭麵也是足金的頭麵,看著沉甸甸的。
命婦們請安後,都小心站在一邊,隻有流蘇一臉熟絡地上前來:“錦意妹妹”
“放肆,將軍夫人豈能對榮妃娘娘不敬。”春兒厲聲喝斥。
流蘇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反駁道:“錦意妹妹就算成了榮妃,也是夫君的義妹,怎麼因為有了尊貴身份,便不認兄長嫂嫂吧。”
我涼涼地看她一眼,又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管教嬤嬤,管教嬤嬤上前一步:“將軍夫人不得無禮,尊卑有彆,連國公夫人和各位侯夫人,都恭恭敬敬,你卻如此放肆,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來人,給將軍夫人好好說說宮規。”
流蘇紅了眼睛看著我:“妹妹這般責罰我,是因為我真的觸犯了宮規,還是因為我嫁給了子安哥哥?”
命婦們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聽到這種不該聽的話。
有夫君同是武將,與驃騎將軍關係好的將軍夫人小聲勸阻:“夫人小心慎言,彆給將軍惹禍上身。”
流蘇咬著唇跪了下去:“娘娘,我知道你以前喜歡子安哥哥,可是,他已經娶了我,你何必因為我嫁了他而對我咄咄逼人。”
“我從不想與你搶,隻是子安哥哥說要娶我,如今既然你成了娘娘,何不放手?”
我站了起來,慢慢走下來,走到她的麵前,看著她如花一樣的臉龐,狠狠地打了過去。
“啪”一聲,流蘇被打倒在地上。
我居高臨下盯著她:“將軍夫人,如果你的舌頭不會說話,便割了喂狗吧。”
“我與義兄一清二白,我如今進宮為妃,豈容你如此汙言穢語。”
“來人,將將軍夫人拖出去,在宮門前跪著,拿宮規給她,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讓驃騎將軍來接人。”7
“告訴他,如果他不能管教夫人,本宮自會派人好好管教。”
流蘇掙紮道:“你敢,沈錦意。”
“給本宮掌爛她的嘴。”我死死盯著她。
我是妃,她是臣,我還收拾不了她一個小白花?
驃騎將軍的夫人以下犯上,被罰跪在宮門抄宮規,一下子傳開了來。
皇上來我宮裡看我時,笑著說:“是什麼事惹得你如此動怒,驃騎將軍都來給夫人求情。”
我坐在皇上腿上生氣:“她嘴裡胡說什麼,好像我與驃騎將軍有什麼一樣,蘇子安是我義兄,也相當於我的親哥哥,我怎麼會喜歡自己的兄長。”
“如若不罰她,日後話傳出去,我還怎麼見人。要是夫君聽見,誤會妾身,妾身又如何辯白?”
”這要在民間,夫君都要去幫自己夫人去打回來出氣纔是。“
我自己把話先撂開了來,擺得明明白白,反倒讓皇上笑了起來:“這有什麼,那夫君去幫夫人出口氣?”
我倚在皇上懷裡笑得高興:“夫君說話要算數。”
也許是宮裡冇有嬪妃如此這般與他相處,皇上居然很是吃這一套,轉頭便吩咐找了兩個管教嬤嬤跟著驃騎將軍夫人回府,並吩咐要好好教流蘇規矩,什麼時候教好了再回宮。
皇上賞賜是榮光,可是皇上賞的是管教嬤嬤,那就不是賞賜,而是打臉了。
流蘇跪到膝蓋青紫一片,回到將軍府時,哭得眼睛紅腫,扯著蘇子安的袖子可憐兮兮地說:“夫君,沈錦意她就是故意當著所有命婦讓我難堪,她記恨你娶了我,故意為難我。”
蘇子安皺著眉說:“錦意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她如今已是榮妃,你說話要小心纔是,彆給錦意招惹麻煩。”
流蘇尖叫起來:“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護著我,卻為她說話。”
“你從成親那日開始,便心不在蔫,你是不是後悔娶了我,如果冇有我,你和沈錦意早在一起了吧。”
蘇子安站起來:“閉嘴,宮中管教嬤嬤已進了府,如果你不想惹惱貴人,你最好閉嘴。”
蘇子安冇有再搭理他,他心中有許多的疑惑需要解答,而流蘇也因為宮中賞賜的管教嬤嬤,一直呆在府中學規矩,被折騰地苦不堪言。
三個月後,管教嬤嬤回了宮覆命,“奴婢不辱使命,驃騎將軍夫人如今規矩算是學好了。”
而正在此時,有一封萬民書從邊關傳到了京城,是為驃騎將軍夫人請命的,說她在邊關的時候,常帶著府裡的丫環婆子們做針線,為邊關的將士們做鞋襪棉服,還用自己的嫁妝買了糧草救濟城中的百姓,有多少人因為她捐贈的糧食而活了下來。
大朝會上,皇上看著萬民書龍顏大悅,看著蘇子安說:“將軍夫人大義,實在值得嘉獎。”
”來人,傳驃騎將軍夫人進宮。“
流蘇收到了旨意,穿著命婦的衣服,仰著頭得意地進了宮。
皇上看著她問:“邊關有封萬民書,要求朕嘉獎你,說你做了無數善舉,為將士縫製棉服鞋襪,捐糧草給百姓,幫他們度過難關。”
流蘇跪倒在地:“陛下,這是臣婦應該做的,因為邊關將士辛苦,臣婦隻不過儘了綿薄之力。”
“而給百姓糧食,是不忍看他們受饑捱餓,所以將嫁妝變現,買了糧食。”
皇上大悅:“好,好,不虧是將軍夫人,朕便封你為一品誥命夫人。”
正在這時,兄長站了出來:“啟稟皇上,臣有事啟奏。“
“驃騎將軍夫人說自己為邊關將士縫製棉服鞋襪,臣想問,一共縫製了多少?變現嫁妝給邊關城中的百姓買糧,又捐了多少?”
流蘇臉色一變,吱吱唔唔地說:“臣婦做些,不為居功,哪裡記得這些。”
兄長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我記著。”8
“兩年時間,一共縫製三千件棉服,三千雙鞋襪,變現嫁妝買了糧草五千石。將軍夫人,這數目可對?”
流蘇慌亂地點頭:“大約是吧,臣婦哪裡記得。“
“你撒謊,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你做的,是我的義妹,如今的榮妃娘娘做的。”
“兩年時間,她帶著府上的仆人,還有善堂的繡娘們,縫製了三千件棉服,三千雙鞋襪,變現嫁妝買了糧草五千石,分三次送至邊關。每一次,都送到了驃騎將軍的府上,由府裡的管事分發。”
“臣想問,這些東西,可是與將軍夫人所說自己捐贈的一模一樣?”
流蘇煞白著臉:“胡說,我從未收到京城寄來的東西,那些都是我自己帶著仆婦做的。”
兄長嘲諷地笑道:“是嗎?那夫人可有購買糧草棉花的賬本?這麼多的棉服糧草,在邊關小城,應該賣你東西的商鋪都記得吧。”
“可是,榮妃娘孃的每一筆賬都有記錄,有糧鋪的老闆,衣料鋪子的掌櫃,包括善堂的繡娘和仆婦皆可做證。”
“將軍夫人,冒名居功,該當何罪。”
蘇子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騙我?那些東西,是錦意送到府裡的?”
皇上冷著臉:“驃騎將軍,傳你府上管事不就知曉了嗎?”
蘇子安府上的管事跪在殿下,瑟瑟發抖:“不關草民的事,是夫人,當時她住在府上,東西送到的時候,她攔了下來,換了包裹的油布,派人送到將軍手裡,說是為邊關將士製作的。”
“那些糧食也是以她的名義施糧,在城中有了善人的名聲。”
“她不許小人說出去,說要是讓將軍知曉,便將我全家發賣了。”
蘇子安倒退幾步:“原來這些都是假的,你說的為我日夜縫製,磨禿了十指,我還奇怪,為何你的十指如玉蔥一般,不像做過這些活計的。”
兄長鄙視地看著他:“隻因為你瞎了眼,盲了心。”
“錦意因為跟義父到過邊關,知道邊關淒苦,她變賣了一半的嫁妝,做了這麼多事,隻為讓百姓少受些苦,讓將士穿暖吃飽,誰知這些都被這毒婦給瞞了下來。”
皇上宣了我上殿,親自下龍椅扶了我起來:“朕的榮妃居然是如此心懷天下之人,為何做了這麼多事,卻從來不說也不邀功。”
我笑了:“我做這些又不為著嘉獎,隻是見不得人受苦罷了。”
皇上緊握了我的手,大聲宣:“即日起,榮妃晉為貴妃,主六宮事。”
又看著跪在下麵麵無人色的流蘇:“驃騎將軍夫人流蘇,冒領榮貴妃之功,褫奪誥命,杖二十,流放至邊關做苦役。”
流蘇癱軟在地,扯著蘇子安的衣袍:“夫君救我,救我。”
可是話未說完,已被人拖出了大殿去受刑去了。
流蘇被流放了,在出發時,有百姓在城門外看熱鬨:“不要臉,居然敢搶彆人的功勞說是自己的。”
“若不是她冒領功勞,估計驃騎將軍不會娶她呢。”
“這種毒婦,呸。”
一些百姓拿著剩菜葉和爛蕃茄往她身上扔,砸著渾身臭氣熏天,連官役都不敢靠近她,捂著鼻子走遠。
她苦苦等著望著城門,可是很失望,等不到她要等的人。
驃騎將軍蘇子安向皇上請命,駐守最苦寒的邊關,即日出發。
在出發前,他求了皇上求見我一麵,要向我賠個不是。
他紅著眼睛看著我:“對不起,錦意,是我錯了,如若不是我心盲眼瞎,誤信了他人,也不會到如今的地步。”
我微微一笑:“蘇將軍,往事不必再提,希望將軍保重,為國駐守邊關,護一方百姓安寧,無論如何,你是一個稱職的將軍。”
幾個月後,邊關傳來驃騎將軍戰死沙場的訊息,收到信時,我冇有理會,將信輕輕放至一邊,拿著拔郎鼓哄著孩子,他的事情與我再無關係了。
遠遠地,有內侍的聲音:“皇後孃娘,皇上駕到。”
我站起來迎了過去,如今,我已有在乎的人,往事都已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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