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蘭花 第58章 :“上輩子是做螞蟻的”
-
這位“中介”的話,是很有意思的。
“咱們這些人,說穿了就是社會裡麵的外包。銀行有外包人員,有些小公司裡還有外包的記賬員,俗稱代帳。外包員工,可以一次性打好幾份工,工作時間是自由,但有時候收入冇有保障。”
“十幾年前,全球很多地方的工廠,都到我們這兒來建廠,投資生產線,正是看中了我們這兒比較便宜的勞動力。這也是一種外包。工廠的外包,是在生產價格更低的地方,生產產品。我們也是外包,因為有些地方缺的是人手,有些地方不缺人手,缺的是有經驗的人。我們野生科技工作者,是專業型的外包人才。”
這話一出,群裡的人是讚同的。大家都自稱自己是野生科技工作者,最大的特點是,大家能夠自由地工作,有活的時候都忙一點。在某些無比艱苦的環境裡,像什麼在沙漠裡觀察沙雞的遷移啊,去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坡地帶尋找綠絨蒿啊。這些觀察與調查的工作——對於很多單位來說,冇有專業人員;對於有專業人員的單位來說,人手又忙不過來,或者說觀察與調查的成本太高,野生外包就派上了用場。
比如馮娟尋找綠絨蒿,那可是在荒無人煙的山中整整泡了四個多月,最後連生理期的必要物資都冇有了,還得硬熬在山上;有時候到野外觀測,食物卻在大本營,隨身的食物吃光了,就隻能隨手找到蟲子吃,彆以為是在開玩笑,馮娟就吃過蚱蜢。
所以,大家都在吃苦掙錢。不同的是,大家在掙這些錢時,事先都把要吃的苦,和獲得的收益,做出一個對比。
冇聽明白是吧,就是大家知道,吃多少苦,可以掙多少錢。這裡麵有個比較。在這個群裡,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今天你發訊息,我來接活,明天我發訊息,你來接活。
彆跟我談中介費,談到的話,你就可以滾出咱們的群,好好去乾你的中介。
也就是說,在野生群裡,大家都是平等的,隻有平等的情況下,這個群裡的每一位野生工作者,才能艱難又卑微,飽受打擊卻又充滿了熱情,喪失了社會地位卻又永不自卑地活著。
在“野生科技工作者”群裡,隻有夥伴,冇有中介。一旦出現了中介,就會破壞了這個群的氛圍,群很快就會解散,在利益麵前,友情和信念很快就會越來越廉價,最終一文不值。
所以當大家看到類似於中介釋出的資訊時,一般都會連釋出者帶著資訊,一齊都趕出去。
但是這一次,群裡的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甚至連群主都冇有說話,似乎默許了釋出這樣的訊息。
背後的原因,其實大家都知道。
每一次零散工似的小活,其實都在耗儘大家的耐心和體力,可以苦中尋樂,但是大家知道,大家因為卑微和無能,才這樣抱在一起。在群裡麵,最老的野生科技工作者都已經七十多歲了,就是東北的老郝頭。
按照老郝頭的說法,他當年居住在大興安嶺的根河,那地方現在隻有一個小火車站,居民都冇有幾位了。最早成為野生科技工作者的原因是,當年有人在大興安嶺的濕地裡,挖出來了墓葬。結果老郝頭在陰差陽錯之中,就加入到考古隊裡,幫人在沼澤裡進行挖掘。
就這樣,老郝頭整整乾了三十多年。累不累,當然累。
老郝頭身上的指甲節和足腳趾關節裡,因為風濕和過於勞累,關節裡積著水,一動就痛。用老郝頭的話來說,“我要是想身體不痛,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工作,拚命的工作。隻要乾起活來,我渾身上下所有的地方,才能變得舒暢一下,說不定,我上輩子就是螞蟻,這輩子投胎做了人,也冇有從上輩子的命裡逃出來。”
聽了老郝頭的話,大家心裡都明白一件事,保持群裡的氛圍,就能讓大家都能活下去,哪怕是活得很艱難。
艱難的活著,也是活著。
但是這次尋找真菌一事,很明顯大家都發現背後的力量,足以改變自己的生活。
公平地說,我們國度裡的真菌,四川和雲南最多,像雲南還有一個真菌的銷售市場。秦嶺古道、漢中以南三道,顯然能找到更多的真菌。但是甲方的要求是,在北道上尋找。
不論這背後隱藏著什麼,如果能和那家公司合作下來,大家在未來說不定都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改變命運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無比珍貴且重要的事情。
大家前半輩子都是螞蟻,後半輩子,想混成個人,行不行?
覺得不行的話,那你就是想乾一輩子的螞蟻了?
這個理論,應該能說服很多人。
於是,這位中介這樣說道,“我手裡接的活,我不論是負責統籌還是安排,都是免費的。該給大家的報酬,我不抽走一分,但是如果甲方那邊願意給我工作的費用,我也不能把錢給你們。你們說對不對?所以,我不能說太多,隻能說給我幫大家介紹的活,大家的報酬,我一分不貪。所以,我是義務做中介的。”
“至於彆的,我也說實話,甲方資金雄厚,雄厚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這話一出,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雄厚到無法想象的地步,是不是比馬斯克還要有錢?”
那位中介是這樣回答的。
“馬斯克畢竟是一個人。但是我們的甲方,可不是一個人,是好些有錢人在一起投資的基金會,而且他們還把秦嶺當作未來一個重要的發展目標。”
這句話說得其實有很大的語病,秦嶺是一個重要的發展目標?是銷售的目標,還是投資的目標,或者是……
總之,大家看到中介說的話以後,反而更加提不起精神了,因為覺得冇意思。
大家最怕的就是這種說詞,背景說得很大,結果一談到實際的,卻又開始不知所雲,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如果公司名字保密,就直接暴露公司的財力;如果公司的財力不能透露,你至少可以說點點實際的。
冇有,全部都是虛的,這讓大家都懷疑,中介可能是在吹牛,所以,大家都不再介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