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月明 第二百零二回 默然相處
蘇起眼前一亮,拍手稱好:“此計甚妙!如此一來,我們便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有洛姑娘在,真是我軍之幸。”
辛柏聿雖未言語,但眼中也閃過一絲認同。此前,他對洛雲蕖這般聰慧的女子突然出現在軍中,心中難免存疑,便悄悄派人去調查她的背景。此刻,看著洛雲蕖,他心中感慨她的聰慧與果敢,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剛剛收到的調查結果。
派去調查的人回來詳細彙報,洛雲蕖家中本是醫家,頗有名望。可她的母親曾是青樓女子,在生下她後便早早亡故。這一出身汙點,讓洛雲蕖在家族中地位卑微如塵。正室所生的子女,嫉妒她在醫術上展現出的過人天賦,時常在父親麵前搬弄是非、惡意詆毀,使得父親對她厭惡有加,視她為家族的恥辱。家中的下人們也跟著趨炎附勢,對她肆意怠慢,日常的飲食起居,稍有不如意便對她冷嘲熱諷,她在那個家中的日子,可謂是舉步維艱。幸運的是,祖母十分疼愛洛雲蕖,給了她為數不多的溫暖。但不巧的是,祖母近期外出探親未歸。就在不久前,家族尋了個由頭,將她驅逐到鄉下莊子。禍不單行,在那偏僻的莊子裡,又遭遇了強盜夜闖。混亂之中,她慌不擇路,在逃亡途中與辛柏聿的軍隊相遇。
辛柏聿想到自己之前因無端猜忌,對洛雲蕖說出那些冷漠、狠心的話,心中滿是懊悔。那時的她,麵對自己的傷害和質疑該是怎樣的委屈與失望。而她,卻始終堅守在軍中,儘心儘力地出謀劃策,為救治傷員不辭辛勞,全然不顧自己曾遭受的不公。
可他性格向來驕傲,自幼在軍中摸爬滾打,習慣了強硬與內斂,道歉的話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接下來的日子,軍隊緊鑼密鼓地按照計劃籌備。營帳外,軍旗在風中烈烈作響,士兵們往來穿梭,忙碌而有序。洛雲蕖每日奔波於營帳與醫帳之間,除了協助軍醫救治傷員,還參與到情報的整理與分析中,為製定進攻策略出謀劃策。辛柏聿表麵上依舊與她保持著客套的距離,可不經意間,目光總會追隨她忙碌的身影。每當洛雲蕖在陽光的映照下專注做事時,辛柏聿總會覺得那畫麵格外動人,連帶著營地中彌漫的硝煙味似乎都淡了幾分。
一日,洛雲蕖正在營帳內研究最新的偵察地圖,營帳內燭火搖曳,光線昏黃。辛柏聿撩開帳簾走了進來,帳外的微風瞬間灌了進來,燭火晃動了幾下。看到他,洛雲蕖禮貌性地起身行禮,神色淡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辛柏聿的左臂,那裡曾是受傷之處,之前為他包紮時,那猙獰的傷口還曆曆在目。
“將軍,之前的傷勢如今如何了?”洛雲蕖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辛柏聿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傷勢,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擺了擺手,神色如常,語氣輕鬆道:“無妨,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點傷痛早就習慣了。”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清楚,洛雲蕖這簡單的一問,讓他感受到了彆樣的溫情。
辛柏聿隨後走近地圖,說道:“洛姑娘,對於這敵軍後方糧草營地的位置,你有何見解?”洛雲蕖微微一怔,沒想到辛柏聿會主動找她探討軍事,她定了定神,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標記說:“將軍請看,此處山穀地形複雜,敵軍糧草營地設在此處,看似易守難攻,但周邊有幾條隱蔽小路,若我們能派精銳部隊從這些小路迂迴包抄,或許能出奇製勝。”
辛柏聿微微點頭,目光專注地聽著她的分析。他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在洛雲蕖的臉上,隻見她雙眉緊鎖,神情專注,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講解過程中,洛雲蕖偶爾抬頭,與辛柏聿的目光交彙,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像是有一隻小鹿在心底亂撞,慌亂間連忙移開視線。
自己這是怎麼了?洛雲蕖暗自懊惱,在心中狠狠斥責自己的失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平靜下來,隨後在心底默唸,強烈克製著內心的波瀾:洛雲蕖,彆亂想,現在是在軍中商討要事,關乎千萬將士的生死、戰爭的勝負,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之前那些莫名的情愫,就當從未發生過,眼下,唯有一心破敵纔是正道。
強壓下心底的漣漪,洛雲蕖再次看向地圖,指著另一處標識,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而且,據最新的偵察情報,此處山穀周邊的敵軍兵力分佈並不均勻,在營地東側的防守相對薄弱,我們若從隱蔽小路迂迴,再配合東側的佯攻,分散敵軍注意力,成功突襲糧草營地的把握便會更大。”她的語氣堅定,眼神中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敢,彷彿剛剛那一瞬間的慌亂從未出現過。
而辛柏聿捕捉到了她的慌亂,心中竟湧起一絲彆樣的情愫。此時,營帳內安靜極了,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籌備工作進入尾聲,決戰前夕,洛雲蕖在整理草藥時,發現治療外傷的草藥儲備不足。她決定趁著天色未晚,去營地附近的山林中采集一些。剛走出營帳,便碰到了辛柏聿。
辛柏聿見她背著藥簍,神色匆匆,不禁問道:“這是要去哪裡?”洛雲蕖簡單說明瞭情況,辛柏聿眉頭微皺:“如今局勢緊張,山林中或許也有敵軍的暗哨,你一人前去太過危險,還是我陪你走一趟。”洛雲蕖本想拒絕,但看著辛柏聿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兩人無聲的一前一後走在山林中,洛雲蕖想起了以前的時光,有點出神。
辛柏聿以為她是爬不上去,便回頭伸出手要拉她。
看到她盯著自己出神,辛柏聿問:“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想起了一個人。”洛雲蕖沒有伸手,將眼神一轉,淡淡的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