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太白居後院一片寂靜。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畫麵再拉到後廚,裡麵燈火通明,幾個人圍在一張油膩的長桌旁,或坐或站著,臉色都不太好看。
坐在主位的是太白居大掌櫃兼鄭家大管家鄭富,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
他是鄭家旁支這一脈的遠親,在長安城經營酒樓十幾年,自詡見多識廣。
然而此刻他手裡捏著塊滷肉,臉色鐵青,雙目之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在他旁邊,坐著二掌櫃錢掌櫃,圓臉眯縫眼,此刻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兩人對麵,站著三個穿著白圍裙的廚子,領頭的姓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廚子,是太白居的主廚。另外兩個是副手,年紀稍小些,一個姓周,一個姓吳。
三個人站得筆直,但眼神躲閃,誰都不敢先開口。
桌上擺著兩盤滷味。
左邊一盤是太白居出品的鄭家滷味,右邊一盤是從程家莊攤位買來的程家滷味。
香味和賣相,對比都極其鮮明。
程家那盤,油光發亮,香氣撲鼻;
自家這盤,雖然也挺香,但總覺得味道怪怪的,而且賣相也差了許多。
若是單獨看,差別還不是很大,可要是放在一起這麼一對比,那差距就有些明顯了。
鄭富把手上那塊滷肉扔回盤子裡,啪的一聲,嚇得錢掌櫃一哆嗦。
「說說吧。」
鄭富陰沉著臉道:「開業兩天,第一天勉強還行,第二天就被人家一輛破推車攪和得生意慘澹。老錢,今天滷味店那邊營收多少?」
錢掌櫃小聲嘟囔:「五貫……不到。」
「五貫?」鄭富冷笑,「咱們這店,我記得光租金加那些藥材香料,一天就得四貫吧。五貫,這還不算人工和食材,賺了幾個錢?啊?這便是你給我保證的日進鬥金?虧得老夫還花高價特地去訂購牛肉。」
錢掌櫃低頭,不敢吭聲。
鄭富冷哼一聲,目光轉向三個廚子:「孫大廚,您老在太白居幹了二十來年,算是老人了。您說說,咱這滷味,怎麼就比不過人家?」
孫大廚搓了搓手,硬著頭皮道:「大掌櫃,這個……這個程家滷味,確實有獨到之處。咱們已經盡力了,按照二掌櫃給的方子,香料都是上等的,火候也足夠,可……」
「可什麼?」
「可就是沒人家那個味兒。」孫大廚苦笑,「咱也派人去買過幾回,嘗了又嘗,研究了好幾天,愣是沒研究出來人家到底放了什麼。」
鄭富眯起眼,撇了一眼老錢,問道:「方子不是之前從老家帶來改良的嗎?鄭家百年秘方,那可是做禦用藥膳的,還能比不上一個毛頭小子胡亂折騰出來的東西?」
孫大廚心裡嘀咕:你那方子要是真管用,還用得著在這兒發愁?
嘴上卻賠笑道:「大掌櫃,這個……可能是咱們滷製的法子不對。要不,再琢磨琢磨?」
旁邊周廚忍不住插嘴:「大掌櫃,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周廚指了指桌上的程家滷味:「您嘗嘗這個滷豆皮,還有這個鹵蘑菇。這些東西本身沒什麼味道,全靠滷水入味。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動不動拿半貫一斤的香料來鹵,鹵一次就倒掉的話,這肯定不劃算的。就像咱家的滷水,鹵一回肉就淡了,得換新的。這成本……」
鄭富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他們那滷水還能反覆用?」
周廚點頭:「小的琢磨著,八成是這樣。您看這味道,醇厚濃鬱,每一批都大差不差,不像是一鍋新鹵能做出來的。而且他們賣得便宜,要是每鍋都換新鹵,光是材料錢就虧死了。」
鄭富愣了愣,看向經驗豐富的孫大廚:「是這樣嗎?」
孫大廚也不清楚,皺著眉一臉嫌棄地說:「反覆用?那……那不髒嗎?」
吳廚插話:「小的也覺得有可能,可這反覆用又不太現實,如今眼看已經立了春,這些吃食放一兩天就變味兒了,怕是吃不得。尤其湯湯水水的最是容易餿。」
鄭富瞪他一眼:「全是廢話,我要的不是你們在這猜,我是要怎麼解決!?」
三個廚子都不說話了。
錢掌櫃小心翼翼道:「大掌櫃,要不……咱再多試試?」
「多試試?那些香料藥材多貴,你心裡沒數!?」
鄭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問:「老錢,派人跟蹤他們採購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錢掌櫃嘆氣:「查了。程家莊採買的人精得很,今兒在東市買香料,明兒在西市買,有時候還讓不同的人分開買。小的派人跟了好幾天,倒是查到了他們買了些什麼,可買的東西太雜,愣是沒摸清他們到底用了哪幾味料,就更別提比例了。」
「廢物!」鄭富一拍桌子,「這點事都辦不好!」
錢掌櫃縮了縮脖子。
「還有今日,人家就一輛小破推車就把咱們生意毀了,你幹什麼吃的?不知道趕人?」
「大掌櫃,人家的確是送貨的,隻是路過,街上那麼多人看著,也不好動粗,小的也拿他沒辦法.....」錢掌櫃說到一半,見大掌櫃臉色不對,隻好老老實實閉上嘴。
鄭富深吸一口氣,看向三個廚子:「你們幾個,再給我好好琢磨。三天之內,要是還弄不出個名堂來……」
他話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三個廚子臉色都不太好看。
孫大廚硬著頭皮道:「大掌櫃,不是小的們不盡力,實在是……這滷味這東西,差一味料就差出千裡。咱連人家用什麼都搞不清,怎麼琢磨?」
鄭富冷笑:「那是你們的事。太白居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吃乾飯的。」
說完,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錢掌櫃抬手點了點三個廚子後,連忙跟上。
後廚裡隻剩下三個廚子,麵麵相覷。
周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唉聲嘆氣:「乾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咱招誰惹誰了?」
吳廚撇嘴:「還不是那個程家莊鬧的,一個國公家的公子,不好好習武好好為大唐征戰沙場,弄什麼滷味吃食。」
孫大廚沉默半晌,忽然道:「你們說,咱要是真琢磨出來了,這功勞算誰的?」
兩人一愣,隨即同時撇嘴。
孫大廚冷笑:「就算琢磨出來,也是他們鄭家的功勞。就大掌櫃那精明的性子,咱幾個,撐死了賞幾貫錢。要是琢磨不出來,哼,背鍋的就是咱。」
周廚和吳廚對視一眼,心裡都沉甸甸的。
後廚外,夜色濃得像墨,讓人倍感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