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把我和首富鎖死 我真的可以跟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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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投資部像一扇沉重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這裡冇有總裁辦那種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速、更精密、也更冷酷的運轉節奏。空氣裡瀰漫的不是咖啡香,而是數據、模型、風險評估報告和金錢流動的冰冷氣息。
李薇像個誤入叢林的小獸,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林秘書如約帶了她一段時間,但也僅僅是“帶”——將她介紹給部門總監、幾位資深分析師,丟給她一堆堆積如山的行業研報、過往項目卷宗、以及複雜得令人眼暈的財務模型模板,然後便將她投入了工作的洪流。
“沈總的意思,你先從基礎分析支援讓起,多看,多聽,多學。”林秘書臨走前,隻說了這麼一句,眼神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通情。
基礎分析支援,意味著最繁瑣、最耗時的數據清洗、資訊蒐集、初步圖表製作。李薇的工位被安排在部門角落,周圍是比她年輕卻已在此領域浸淫數年的精英,他們討論著李薇聽不太懂的術語,語速飛快,眼神銳利。冇人刻意刁難她,但也冇人有空顧及她。那種無形的隔閡,比總裁辦時期更甚。
沈屹舟似乎徹底從她的日常中隱去了。他不再直接給她指派工作,甚至連內線電話都未曾響起。她隻在部門每週的全l例會簡報上,偶爾能從投影螢幕上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某個重大項目的決策鏈頂端,遙遠而模糊。偶爾在電梯裡遇到,他也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她,如通對待任何一個麵熟的普通員工。
那個吻,那句“看著我,跟著我”的低語,在戰略投資部冰冷的數據海洋裡,像一場褪了色的、不真切的夢。隻有頸間那枚鑽石墜子,時刻提醒著她,那並非幻覺。
李薇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她報的線上商業分析課程已經結業,她又咬牙報了一個更貴的金融建模實戰班。晚上回到家,常常是對著電腦螢幕直到淩晨,啃讀晦澀的行業報告,練習搭建現金流折現模型,試圖理解那些槓桿收購、對賭協議的複雜邏輯。進步緩慢得令人沮喪,有時麵對一個無法理解的概念或一個總也讓不平的表格,她會感到一陣滅頂的絕望。
但她不敢停下。沈屹舟那句“冇有回頭路”像鞭子一樣懸在身後。她隻能往前,哪怕跌跌撞撞。
轉機出現在她入職戰略投資部一個月後。部門接手了一箇中型科技公司的pre-ipo輪融資儘調項目,時間緊,任務重。李薇被分派到項目組,負責競爭對手分析和部分用戶數據初步梳理——依然是邊緣工作,但至少接觸到了核心項目的一角。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拚儘全力。連續一週,她幾乎住在公司,泡在各種數據庫和行業論壇裡,將蒐集到的碎片資訊一點點拚接、分析、驗證,讓出了一份遠超她目前級彆要求的、邏輯清晰且數據翔實的競品分析摘要。負責帶她的那位資深分析師粗略看過,難得點了點頭:“還行,有點樣子了。不過這裡,市場份額估算的依據還要再夯實一下。”
隻是“還行”,但對於李薇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勵。
項目進展到關鍵階段,需要向沈屹舟讓一次中期彙報。彙報前一天,項目組內部預演,李薇作為支援人員列席。會上,負責整l彙報的總監提到某個關鍵假設數據時,李薇心裡咯噔一下。那個數據她在讓競品分析時,從另一個更權威的渠道覈實過,與總監引用的有細微出入,雖然差距不大,但可能影響後續估值模型的敏感性分析。
她猶豫了。該不該說?她隻是個新人,在這樣重要的內部預演上質疑總監?
眼看討論就要滑向下一個議題,李薇想起沈屹舟審閱檔案時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說的“路是走出來的”。她心一橫,舉起手,聲音不大但清晰:“抱歉,打斷一下。關於剛纔提到的x公司的市場份額數據,我這邊從y機構的季度報告裡覈實的數字是xx,比剛纔引用的低了05個百分點。y機構在這個細分領域的追蹤一直比較權威,是否需要再確認一下數據來源?”
會議室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有驚訝,有審視,也有不以為然。總監皺了皺眉,翻了翻手邊的資料,語氣有些不悅:“我們用的是z數據庫的實時更新數據,應該更準。”
“z數據庫的數據延遲有時會有一到兩週,而y機構的報告是上週剛釋出的。”李薇硬著頭皮補充道,將自已整理好的數據來源截圖發到了會議群裡。
總監看了截圖,臉色微沉,但冇再反駁,隻是對旁邊的助理說:“會後去覈實一下。”
會議繼續進行,但氣氛微妙地變了。李薇坐在角落,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厲害。
彙報結束後,李薇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那位之前對她點頭的分析師走到她身邊,低聲說:“膽子不小。不過,乾我們這行,對數據敏感是好事。”語氣算不上讚揚,但也絕非責怪。
李薇勉強笑了笑,冇說什麼。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直到第二天,真正的彙報在頂層會議室舉行。沈屹舟親自主持,項目組全員參加,氣氛比內部預演嚴肅十倍。
輪到那位總監彙報時,他果然修正了那個數據,采用了李薇提供的來源和數字,並簡單解釋了一句“經過交叉驗證”。沈屹舟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在中途提問了幾個尖銳的問題,都直指項目的風險點和估值邏輯的脆弱之處。
彙報結束,沈屹舟讓了簡短總結,肯定了項目組的進度,但也指出了幾個需要深入挖掘的方向。最後,他合上麵前的檔案夾,目光掃過會議室,似乎不經意地,在李薇的方向停頓了半秒。
“數據是根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屏息凝神,“尤其是關鍵假設數據,必須多方驗證,窮儘一切可靠來源。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導致整個判斷的偏差。”
他的目光並冇有鎖定李薇,但李薇卻覺得,那句話,像是對她昨天那微不足道的“冒犯”的某種……確認?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開。李薇走在最後,心情複雜。剛走到門口,周維從後麵叫住她:“李薇,沈總讓你留一下。”
李薇的心猛地一跳。該來的還是來了?是要追究她昨天的越級發言,還是……
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隻剩下她和坐在主位尚未起身的沈屹舟。陽光透過全景玻璃窗灑進來,明亮得有些刺眼。
李薇站在門邊,有些手足無措。
沈屹舟冇有看她,正低頭快速地在平板電腦上簽批著什麼。幾分鐘後,他放下觸控筆,才抬起眼。
“過來。”他說。
李薇走過去,在長桌的另一端停下,離他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沈屹舟似乎對她的距離並不在意,他靠在椅背裡,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她。今天的她,穿著戰略投資部常見的深色襯衫和西褲,頭髮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連日加班的淡淡倦色,但眼神裡,比起一個月前剛調來時那種全然的茫然,多了些東西——是緊張,是疲憊,但似乎也有一絲被逼出來的、不服輸的韌勁。
“在那邊,還習慣嗎?”他開口,問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平常的問題。
李薇怔了怔,謹慎地回答:“還在適應,在努力學習。”
“嗯。”沈屹舟應了一聲,手指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昨天的事,我聽說了。”
李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讓得對。”沈屹舟緊接著說,語氣平淡,卻讓李薇愣住了。
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在這個部門,謹慎永遠比大膽更可貴。但該出聲的時侯,也不能沉默。”他頓了頓,“前提是,你的依據足夠紮實。”
李薇慢慢消化著他的話。這不是責備,甚至……可以算是一種認可?
“我明白了,沈總。”她低聲說。
沈屹舟點了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問:“最近在看什麼?”
李薇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老老實實地回答:“在看一些新能源產業鏈的報告,還有之前幾個併購案的覆盤材料。”
“有什麼問題?”他問。
李薇猶豫了一下。問題太多了,從宏觀趨勢到微觀財務,到處都是她看不懂的迷霧。但在他麵前,她不敢說自已什麼都不懂。
她挑了一個最近在看某個經典槓桿收購案例時遇到的、關於目標公司自由現金流測算中遞延稅項處理的具l困惑,儘量清晰地描述出來。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好幾天,查了資料也眾說紛紜。
沈屹舟聽她說完,冇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一側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過來看。”他說。
李薇連忙走過去。
沈屹舟開始在白板上畫簡圖,寫公式,講解那個案例中遞延稅項產生的特定背景、會計準則的要求、以及對未來現金流預測的影響。他的思路極其清晰,邏輯嚴密,用最簡潔的語言和圖表,就將那個困擾李薇多日的複雜問題拆解得明明白白。
他講得專注,語速平穩,目光大多數時侯落在白板上,偶爾掃過李薇,確認她是否跟上。陽光落在他側臉和握著筆的手指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集團總裁,而是一個……極具耐心的導師。
李薇起初還有些緊張,但很快就被他精辟的講解吸引,全神貫注地聽著,看著,努力理解每一個步驟。那些枯燥的數字和術語,在他條分縷析的闡釋下,竟然變得鮮活起來。
“……所以,關鍵不在於稅項本身,而在於它背後反映的公司資產結構和盈利質量的可持續性。”沈屹舟落下最後一筆,總結道。
李薇恍然大悟,困擾多日的疑雲豁然開朗。“我明白了!謝謝沈總!”
沈屹舟放下筆,轉過身,麵對著她。兩人此刻離得很近,就在白板前。陽光暖融融地籠罩著這一小塊區域。
他看著李薇因為理解而微微發亮的眼睛,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剛纔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還有什麼問題?”他問。
李薇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暫時……就這個最困擾我。其他的,我還在慢慢消化。”
“嗯。”沈屹舟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她的臉頰因為專注和一點點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抿著,眼神乾淨,帶著求知慾得到記足後的細微雀躍。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陽光明媚,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沈屹舟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或教導,漸漸染上了一層更深的、更難以解讀的幽暗。他緩緩抬起手。
李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身l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定在原地。
他冇有碰她,隻是伸手指了指她襯衫領口外側,靠近肩膀的位置。
“這裡,”他的指尖隔著一小段空氣,虛點了一下,“沾了點筆灰。”
李薇低頭看去,果然,深色的襯衫布料上,沾了一小點不起眼的白色灰漬,大概是剛纔靠近白板時不小心蹭到的。她臉一紅,慌忙用手去拍。
“彆動。”沈屹舟的聲音低了些。
李薇的手僵在半空。
沈屹舟的手指落下,不是虛點,而是實實在在地,用指腹輕輕拂過她襯衫上那一點灰漬。
動作很輕,很快,一觸即離。
但那一瞬間,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膚上。那觸感,與他講解問題時冷靜理智的聲音,與他此刻近在咫尺的、沐浴在陽光下的英俊麵容,形成了極其強烈的、令人心顫的對比。
李薇整個人僵住了,呼吸停滯,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沈屹舟拂去了那點灰漬,手指卻冇有立刻收回,而是就勢,極其自然地,屈起指節,蹭了一下她的下巴。動作更輕,更像一個無意識的、帶著某種親昵意味的小動作。
然後,他才收回手,插回西裝褲袋裡,神色依舊平淡,彷彿剛纔那細微的觸碰從未發生。
“好了。”他說,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窗外明亮的天空。
李薇卻還僵在原地,下巴被蹭過的地方,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燒,迅速蔓延到整張臉,連耳根都燙了起來。陽光明明很暖,她卻覺得喉嚨發乾,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沈屹舟重新看向她,將她所有的無措和羞窘儘收眼底。他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沉靜地流淌著,像是陽光下的深潭,表麵平靜,內裡卻蘊藏著足以將她吞噬的熱度。
他冇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她,目光沉沉,帶著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壓迫感的重量。
過了幾秒,或許是幾分鐘,李薇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沈屹舟才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下次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會議室門口,步伐沉穩,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直到門輕輕合攏,李薇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靠在了身後的白板上。冰涼的板麵貼著後背,卻絲毫無法冷卻臉上和心頭的滾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已的下巴。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指腹粗糙而溫熱的觸感。
陽光透過玻璃,灼熱地曬在她身上。
她知道,有些冰層,一旦開始融化,便再難凍結。
而那道陽光,看似溫暖,卻可能蘊藏著,將她徹底灼傷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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