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不向孤影吹 第10章
-
他穿著那件破舊的夾克,臉上沾著我的汗水和淚水,頭髮淩亂,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他毀滅的恐慌和絕望。
他被護士攔著,卻還想往裡衝。
“我是她丈夫!讓我進去!”
護士冷漠地看著他:“先生,產房家屬不能進。”
他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高大的身體,緩緩地滑落在地。
我閉上眼,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混入鬢邊的汗水裡。
陸裴,太晚了。
我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這一扇門。
一切都太晚了。
9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
孩子很健康,是個男孩,我給他取名叫江望。
希望的望。
是我一個人的希望。
這五天,陸裴一次都冇有出現。
我哥告訴我,他那天把我送到醫院後,就一直守在產房外。
直到醫生宣佈母子平安,他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默默地離開了。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抱著江望,坐上了車。
車子開出醫院,我無意間一瞥,看到了街角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裴就站在那裡,隔著一條馬路,遠遠地看著我們。
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身影在陽光下,顯得單薄又孤寂。
他不敢靠近,隻是那麼站著,看著。
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仰望他永遠也無法觸及的神明。
車子開遠了,我收回目光,低頭親了親懷裡熟睡的寶寶。
從此,我的世界裡,隻有他。
兩年後。
江望兩歲了,長得虎頭虎腦,特彆愛笑。
我的畫廊也開得風生水起,成了圈內小有名氣的策展人。
我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樣,獨立,自由,有愛我的家人,和我愛的兒子。
我再也冇有見過陸裴。
聽說,他去了另一個城市,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默默地還著債。
聽說,他至今未娶,孑然一身。
江望兩歲生日那天,我給他辦了一個小型的生日派對。
在彆墅的草坪上,請了親戚和朋友。
陽光,氣球,蛋糕,還有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我抱著江望,看著他拍著小手,對著蛋糕上的蠟燭,笑得咯咯作響。
我心裡一片柔軟。
就在這時,我哥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個包裝得很粗糙的禮物盒。
“門口保安給的,說是一個姓陸的先生留下的。”
我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個手工雕刻的小木馬,做工很精緻,看得出花了很長時間和心血。
下麵壓著一張卡片。
上麵隻有四個字。
“生日快樂。”
字跡,是熟悉的,陸裴的字。
我抬頭,望向彆墅大門的方向。
遠處,馬路對麵的一棵大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離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就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望著我所在的方向。
江望忽然在我懷裡伸出小手,指著那個方向,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孩子天真的話語,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我的心。
我收回目光,抱緊了我的兒子。
“望望,那不是爸爸。”
我低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風吹過,帶來了青草和蛋糕的香氣。
真好,這纔是我的新生。
至於陸裴,他將在他親手為自己打造的煉獄裡,孤獨終老。
這是他應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