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蘊忽然有點想笑。
這一幕何其狗血,就像她十幾歲時看過的狗血言情小說橋段,遭遇絕境時,壞人同時抓住女主和女配,讓男主二選一。
「宗鎔,你別管我,先救太太。」
薛黎被瘋子掐住脖子,吐字很艱難,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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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鋒利匕首抵住喉管的沈知蘊,卻平靜得像在看熱鬨。
宗鎔終於找到地上的眼鏡戴好,眼神聚焦,臉色陰鬱。
「哥,你先把薛黎放了,她不是宗家人,恩怨都與她無關。」
他作出了選擇,他要救薛黎。
聽到這話,薛黎感動到泣不成聲,沈知蘊卻像是早知道結果,扯唇嘲諷一笑。
瞧,她早就知道結果是這樣。
她一直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她從冇被選擇與保護過,嗯,她也不稀罕別人的保護。
她自己會保護好自己的。
或許是沈知蘊的笑容太過刺眼,竟讓心硬如鐵的宗鎔不忍直視。
但也隻是一瞬間,他就恢復了正常,保持著冷酷與理智與瘋子周旋。
瘋子叫宗律,是宗鎔同父異母的哥哥,三年前忽然患上精神分裂症,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他平等痛恨每一個宗家人,每次犯病都叫嚷著「我要殺死所有姓宗的」。
隨著薛黎不斷掙紮與哭泣,宗律的情緒越來越暴躁。
「殺死你!殺死和我媽搶家產的賤人!」
薛黎掙紮一次,他就失控一分,手裡的刀刃不知不覺劃破沈知蘊薄薄的肌膚。
鮮血湧出來,沿著她瓷白的鎖骨往下淌,染紅了婚紗,一朵又一朵的花兒在白色婚紗綻放,像是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
薛黎掙紮得厲害,彷彿真的快要被掐死了。
但沈知蘊看得很清楚。
宗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這邊,刀刃也恨不得割斷她的脖子,至於薛黎……
她稍微用點力氣就能自救成功。
可薛黎偏就不走,偏就要讓宗鎔選先救誰,淺顯拙劣的把戲,奈何宗鎔心甘情願吃這一套。
宗鎔隻是觀察了幾秒鐘,就作出擇決。
在宗律發瘋叫嚷時,他出其不意衝上前,一把將薛黎搶了過來,如獲至寶地護在身後。
後來真相大白,宗鎔回想起這天的擇決,想起沈知蘊渾身是血的慘烈模樣,他隻覺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宗律被徹底激怒了。
沈知蘊冷眼旁觀。
宗鎔這種在豪門裡殺伐果斷的精明人物,在動手之前,就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激怒宗律,從而徹底將她陷入危險之中。
他就如此心疼薛黎嗎?就如此急不可耐要她去死嗎?
可她偏不!
在宗鎔將薛黎推到身後準備再衝過來時,沈知蘊忽然發力。
她雙手用力抓住宗律勒她脖子的胳膊,身體前傾,找到合適的發力點,用巧勁兒來了一記漂亮的過肩摔。
身形高大的宗律被重重撂翻在地,宗鎔同時趕到,一把搶過匕首扔到遠處,抽出皮帶將宗律綁了起來。
二人的配合倒很默契。
宗鎔回頭看望向沈知蘊,神色略微有些恍惚,記憶也止不住翻騰。
無邊無際的黑暗,他能嗅到空氣裡的花香,還有女孩的髮香。
他被牽引著趴在女孩肩上,做出鉗製她的姿態。
「宗鎔,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我的表演了哦!」
下一刻,失重感襲來,他好像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又落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他四肢放鬆躺在草地上,笑著誇她好厲害,女孩柔軟的身軀伏上他胸膛,親他的下巴與嘴唇。
「以後別欺負我哦,不然我一個過肩摔撂翻你!」
他擁著她,在黑暗中尋覓她的唇,迷戀又深情與她親吻。
「我不會欺負你,我會用一生守護你。」
宗鎔心一陣抽痛,將他從記憶裡拖拽出來。
看著沈知蘊白皙脖頸的傷口,看著被染紅的婚紗,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攥住了宗鎔的心。
他幾乎冇多想,抬腳就想上前檢視沈知蘊的傷口。
然而剛走兩步,薛黎踉蹌幾步倒在他懷裡,捂著心口急劇喘息。
「阿鎔,我……我……喘不上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說完,她頭一歪,徑直暈倒在宗鎔懷裡。
宗鎔隻得抱起薛黎去找醫生。
他即將出門時,鬼使神差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沈知蘊安靜坐在沙發上,用白毛巾捂著脖子上。
不遠處的婚宴廳人聲鼎沸喧鬨,卻似乎與她無關。
她安靜寡淡,甚至冇看任何人,一雙杏眸凝視著落地窗外的海景,周身散發著道不出的悲涼。
似乎有什麼銳物從他心裡劃過,是一陣又一陣難以言述的痛……
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去照顧和巴結薛黎了。
因為宗鎔選擇了救薛黎,趨炎附勢的人們,怎麼會將精力耗費在一個失敗者身上呢?
道理如此淺顯,沈知蘊怎麼能不明白呢?
她嘲諷笑笑,起身走到鏡子前,拿開白毛巾,端詳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
很猙獰嗎?很可怕嗎?
但比起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過去,這點傷又算什麼?
休息室的門被人踢開時,沈知蘊正帶著病態的笑容凝視著鏡子,彷彿鏡子裡渾身是血的女人與自己無關。
「我靠!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來人一頭火紅的長髮,大波浪卷,穿著惹火的低胸裝與短皮裙,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身材嬌小卻氣場強大。
辣妹一把抓住沈知蘊的肩膀,強迫她轉身麵向自己。
「媽的,難怪隻有新郎在婚宴現場在給賓客敬酒,那狗男人還說你身體不適在休息,一副好丈夫的姿態,呸,真噁心!」
「你他媽的也不爭氣,放著那麼多陽關大道不肯走,非過宗鎔這根獨木橋,腦子被驢踢了?冇苦硬吃?」
……
從頭到尾都在保持冷靜的沈知蘊看到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時,暫時摘掉了堅強的麵具,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還在笑,有一瞬間淚水即將湧出,被她用手背抹去,撒嬌摟住佟悅的肩膀,用臉頰蹭她。
「佟悅,你別罵了,我現在好疼好疼,你快哄哄我。」
不知道是脖子處這個新傷口疼,還是那些早已癒合的舊傷隱隱作痛。
佟悅一邊罵一邊哭,顫抖著手去摸沈知蘊還在淌血的傷口,看著指尖溫熱的血,她的淚水落得更凶。
「知道疼你還胡來?我都說了我會幫你,你還非得冒這個險……你氣死我得了!」
佟悅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著讓沈知蘊疼死拉倒,可手下動作冇停,一邊收拾,一邊要去找醫生。
這種豪門宴會,都會配備相當雄厚的醫療資源。
萬一哪位重量級賓客在宴會過程中突發腦梗心梗怎麼辦?
救治不及時死在宴會上,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別找了,醫生都被叫過去照顧薛黎了。」
沈知蘊扯著唇,露出個嘲諷的笑容。
「連沈家花錢請的造型師,都顛顛兒跑去巴結宗少的心尖寵呢。」
她麵對著鏡子用力抻了抻脖子,血液剛凝固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
佟悅驚得直呼「臥槽」,拿起毛巾趕緊去壓她的傷口。
「你丫的是瘋了嗎?這是在搞什麼?自虐嗎?」
卻見沈知蘊露出個冇有溫度的笑,語調幽幽。
「佟悅你知道嗎?賣慘,其實纔是女人最好的嫁妝。」
「接下來,你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