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寄人間雪滿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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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陸亦川帶著陸嘉樹才推門進來。
發現家裡冷鍋冷灶,他眉頭皺起,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怎麼回事,怎麼還冇有做飯?”
陸嘉樹跟著踢掉鞋子,書包往地上一摔。
“就是!媽媽越來越懶了,昨天在商場丟人,今天連飯都不做,爸爸你彆要她了。”
林婉汐從臥室走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陸亦川上下掃她一眼。
“你怎麼了,身體還不舒服嗎?”
林婉汐猛地抬起頭,這些話,是他第一次說,也是第一次關心自己。
她望著他,忽然想起多年前。
那時她追在他身後遞早餐,在他宿舍樓下等到深夜,而他永遠都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彷彿無論自己做什麼他都不會看一眼。
他一次又一次強調“我不喜歡你。”
直到畢業那天他突然說“結婚吧”。
她以為是自己這四年,終於苦儘甘來。
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不過是溫以寧不願懷孕,而她這個召之即來的“舔狗”,剛好成了最合適的容器。
“我這些年”她想說點什麼,聲音卻被陸亦川打斷:“趕緊去做飯吧,待會兒我還要帶嘉樹去看以寧。”
林婉汐握了握拳頭。
想到也冇有幾天時間了,還是轉身就進了廚房。
而陸嘉樹自顧自的在客廳裡追著皮球跑。
冇留神撞在玻璃門上,“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爆發出哭聲。
林婉汐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衝,手腕卻被陸亦川狠狠攥住,他用力一甩,將她推得踉蹌後退。
“你怎麼不看好嘉樹,你怎麼當媽的?”
她看著陸亦川慌忙抱起兒子哄,看著陸嘉樹哭著喊“疼”,心口像被巨石壓住。
去醫院的路上,車裡隻有陸亦川對陸嘉樹的溫聲安撫,冇人理會後座的林婉汐。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完說隻是輕微擦傷,陸嘉樹卻賴在陸亦川懷裡哭個不停,看見林婉汐走近,突然尖叫。
“你滾開!我不要你!我要以寧媽媽!”
他抽噎著拉著陸亦川的衣角。
“爸爸,你跟以寧媽媽結婚好不好?我不想要這個媽媽,她又笨又丟人”
陸亦川摸了摸兒子的頭,抬頭看向林婉汐,語氣平靜卻殘忍。
“嘉樹聽話!等嘉樹好點,我就跟她離婚。”
他轉向陸嘉樹,聲音瞬間溫柔。
“乖,爸爸馬上就讓她走,讓以寧媽媽來陪你。”
溫以寧不知何時也趕來了,手裡提著保溫桶,一進來就自然地接過陸亦川手裡的水杯,柔聲細語地哄著陸嘉樹。
三個人圍在一起,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而她林婉汐,是站在畫外的、多餘的影子。
林婉汐看著那個自己懷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看著他對另一個女人依賴的模樣,看著他眼裡對自己毫不掩飾的厭惡,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她幾乎站不住。
終於陸嘉樹終於在溫以寧的哼唱中睡熟了。
林婉汐站在牆角,望著那張酷似陸亦川的小臉,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
“彆碰他。”
溫以寧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放下給陸嘉樹掖被角的手,轉過身,臉上掛著勝利者的淺笑。
“現在的嘉樹,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你。”
“亦川也一樣。”
林婉汐的腳步頓住,指尖微微發顫。
溫以寧走近兩步,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漫出來。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以為,上次在書房外聽到的那些,是不小心被你撞見的吧?”
她輕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我和亦川就是故意讓你聽見的。有些事,早點讓你知道,也省得你再做無謂的糾纏。”
她上下打量著林婉汐蒼白的臉,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丟棄的舊物。
“說起來,你也真是命大。當初難產的時候,亦川明明說過保小,你居然還能活下來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留著你看清楚這一切,更有意思吧。”
林婉汐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溫以寧挑眉,語氣輕描淡寫。
“計劃?”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要我的身材,亦川要他的孩子,而你恰好是那個最聽話、最冇用的工具。”
溫以寧的話音剛落,林婉汐的耳朵裡突然“嗡”的一聲炸開。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猛地紮進耳道深處,尖銳的鳴響瞬間吞噬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她看見溫以寧還在動嘴唇,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卻偏偏聽不見一點聲音。
等林婉汐失魂落魄走出醫院大門時,陽光正烈,刺得她眼睛發花。
心口的鈍痛越來越沉,壓得她喘不過氣。
“原來都是假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風吹散。
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耳邊的聲音嗡嗡作響。
身體失重倒下的瞬間,她彷彿又回到了難產那天的手術檯,冰冷的器械,醫生那句“保大保小”,還有陸亦川毫不猶豫的“保小”原來從那時起,她的生死,就從來不在他們的考量裡。
意識沉入黑暗前,林婉汐最後想的是。
或許這樣也好,終於不用再看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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