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青君 > 第46章 江大人,喜歡嗎?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青君 第46章 江大人,喜歡嗎?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玉清寺在城北的青鞍山半腰,寺廟不大,香火卻十分旺盛。

近來接連大雨,各處山路泥濘,可寺裡上香的香客卻依舊絡繹不絕。小沙彌領著孟寧他們入內時,便見正殿裡人頭攢動,菩薩相前的蒲團添了許多,上麵跪滿了人。

“你們這寺中香火,都比得上京中大寺了。”李悟打量著四處。

那小沙彌搖搖頭:“公子說笑了,寺裡往年雖然也有香客,但不如今年,今年春儘日來的早,又趕上夏至在端陽前,所以前來的香眾特彆多。”

李悟疑惑:“夏至在端陽前怎麼了?”

孟寧抱著牌位朝裡走,目光落在那些求神拜佛的人身上,淡聲說道:“民間有諺語,夏至端午前,必定是災年,再加上春儘之後,附近州縣就接連大雨,幾乎不見晴日。”

見那李悟似乎還是不明白,她說道,

“李公子倒是不食人間煙火,蜀州往年算得上是糧產豐地,少見天災,但今年卻是連綿大雨,不久後就該麥收,之後的稻苗也該下種,若是雨再不停,今年定會欠收。”

種地看天,最怕乾旱,人人都求個風調雨順,可是這雨水太多了也是災禍,那田地裡水汪汪的一片,什麼東西種下去都活不下來。

這寺中上香的人不像是彆的寺廟,竟是些夫人女娘衣著精貴,反而大多樸素甚至破舊,鞋麵也都不甚乾淨,那一張張風吹日曬的臉,加上剛才小沙彌的話,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什麼身份。

“你怎麼還懂這些?”李悟詫異側目。

孟寧隨口道:“以前閨中無聊時,看過農誌和一些雜書。”

“孟大人還讓你看這些?”

“不能看?”

“倒也不是……”

李悟喃喃說了句,京中那些官宦權貴對於府中女兒的教養極為看重,不少雖會啟蒙讀書,但多以開智為主,更多學的是詩詞歌賦、掌家之能,誰家貴女在閨中時會看農誌來打發時間的?

孟寧卻沒理會他,隻朝著小沙彌說道:“小師父,我家中親人之前來過你們寺中,替我父親和兄長供過長明燈,我今日特意過來便是想要添盞燈油,替他們祈福,不知寺中供奉的地方在何處?”

小沙彌雙手合十說道:“就在後麵的千佛殿,裡麵辟了一間法堂,你們從此處繞過正殿,朝西走盞茶時間就能瞧見。”

“謝謝小師父。”

孟寧道謝之後,領著李家人一路朝裡走。

似乎真的是因為前來上香的多是為求風調雨順的,反而往後殿的香客沒幾個,等繞過正殿走到寺後,周圍的人就逐漸少了起來,越靠近小沙彌說的千佛殿就越安靜。

這玉清寺建寺多年,寺中榕樹已有參天之相,途徑樹下時,樹梢被風吹的颯颯作響,好不容易見晴的天也是陰了下來。

“又要下雨了…”李悟望瞭望天。

孟寧說道:“下雨於你這等貴人又無礙。”

李悟覺得她這話刺耳:“你未免太操心了,不過是多下了幾日雨,你還真信那些民間諺言?”

孟寧輕聲說道:“代代傳下來的,總有那麼些道理,而且一直大雨,淹了田地,糧食欠收也就罷了,就怕雨水成澇。”

“怕什麼,朝中自會賑濟……”

“誰賑濟?”孟寧睇他,“陛下被軟禁,陳王和左相爭鬥,朝中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皇位上,有誰能瞧得見百姓疾苦?你們李家?”

李悟被懟的一時無話可說。

雲層似是被染了墨色,隱隱悶雷炸響。

孟寧沒再理會李悟,徑直朝前走到了千佛殿前,這殿靠著佛寺西邊,外間隻有兩個打掃僧人,裡麵極為安靜。

孟寧率先走了進去,李悟四周看了看,才點了身後兩人:“你們兩個跟我進去,其他人守在這裡,仔細周圍,彆讓人靠近。”

……

千佛殿中供奉著數尊佛像,側邊就是開辟出來單獨存放長明燈的法堂。

法堂不算太大,除了門前,屋中三麵都是高高的架子,上麵擺放著無數燈盞,那燃燒著的燭火將本該昏暗的室內照得十分亮堂。

李悟跟隨孟寧入內後,就見她將手中蒙著黑布的牌位放在一旁桌案上,然後徑直走到燈架前。

“你來這裡,該不會是真的來添什麼燈油吧?”李悟忍不住問道。

“不行嗎?”

孟寧找到了寺中備著的油盞,手中提著,站在燈架前目光巡著所有的長明燈,“府中有亡人,逝者難安息,不多祭拜祭拜添幾盞燈油,我怕他們會變成惡鬼從黃泉爬上來索命。”

李悟眉心擰緊:“孟寧,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跟你玩笑。”

孟寧指尖輕點著,似是在找什麼,片刻後,她目光落在其中一盞長明燈上,移步到了近前。

架子上掛著的銅簽一半已經被煙火燻黑,她拿著挑了挑燈芯,讓那燈盞燃的更旺後,這才將裡麵已經空了許多的燈油添滿。

“李三公子家裡沒有枉死過人,不曾見至親倒在身前,不曾見滿府血流成河,頭顱滾落遍地,自然不懂得夜夜夢魘,哪怕不信神佛也願虔誠三分,隻盼至親早日能瞑目安息。”

她以前是不信神佛的,現在也不信,可某些時候,她願意去敬。

李悟皺眉看著孟寧:“你是在替孟家叫屈?”

“叫不得嗎?”

孟寧將油盞放在燈旁,那燭火旺盛時,整個燈架上如同多了一層水幕,讓人瞧不清楚她眉眼,而話音卻是一轉說起了彆的,

“你可知道當日應鐘為何會不惜自儘,也要當街說那番話?”

李悟神色微頓,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

孟寧輕笑:“因為當年肅安公將他撿回去的地方,不是在亂葬崗,而是在寺廟,他藏在肅安公替他夫人點長明燈的地方,偷了肅安公的虎符,被肅安公府的人攆出了廟宇滿山亂跑,卻足足三日才被擒獲。”

“肅安公說,此子擅奔襲藏匿,毅力遠超常人,宜做斥候,遂將其帶回軍中親自培養,為十二親衛之一,取名應鐘。”

她指尖撩過火苗,聲音飄忽,

“應鐘,言陰氣應亡射,該臧萬物。”

李悟聽到寺廟二字時臉色已經變化,而孟寧說完更是低頭俯身,將那燈架下垂落的布料掀開,探手進去,不過片刻就聽到一聲輕響。

似是什麼被開啟的聲音,等她收回手再起身時,手中已多了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而那盒子上皇家專用的金龍圖紋讓得李悟眼皮直跳。

“這是……”

卡擦——

孟寧沒回答他,隻是將盒子打了開來,微微傾斜,露出裡麵半截明黃玉螭虎紐的形狀。

玉璽!

那肅安公府的人居然把玉璽藏在這寺廟之中!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將這般重要之物藏匿在此,就不怕被人發現?!”李悟滿是震驚,脫口而出。

孟寧撫摸著玉璽說道:“若非佛寺清靜之地,怎能瞞得過靖鉞司那些嗅覺驚人的瘋犬,畢竟那位江大人哪怕辨不清楚應鐘傳言,也派人將城外亂葬崗翻了個底朝天。”

李悟神色微頓:“你說的也是,藏在這裡的確安全,要不是你主動帶我過來,我也是萬萬想不到的。”

“好在江朝淵以為我們是設局沒上當,隻派了些靖鉞司的卒子,眼下既已將玉璽拿到手,那我們就趕緊走吧,免得讓人起疑。”

“好。”

孟寧轉身伸手去拿剛才放著的牌位時。

李悟上前說道:“孟小娘子,這玉璽和牌位不輕,不如我替你拿。”

“不用……”

唰——

孟寧才剛側頭說話,迎麵便是一大把黃色粉末兜頭落了過來。

“你乾什麼?!”

她下意識抬袖遮臉,卻已然來不及,那粉末沾在她露在外麵的脖頸和肌膚上,就連麵紗上也浮了許多,她察覺到懷中裝著玉璽的盒子被人奪走,閉著眼伸手去搶,卻被勁風推的朝後撞去。

孟寧整個人踉蹌倒在長明燈架上,疼的悶哼出聲,似是那粉末沾染在身上,伸手捂著頸側時,喉間呼吸也是突然急促。

“雄黃,你怎會帶著雄黃?!”

她聲音氣急敗壞,急促呼吸時,再無半點之前冷靜,

“李悟,你個卑鄙小人,你敢害我!”

李悟手中拿著那玉璽盒子,臉上哪還有半點之前模樣,他低頭看了眼盒中玉璽,忍不住麵露喜色,然後“砰”的一聲合上那錦盒,冷眼看著對麵因為難受而喘息的女子。

“論卑鄙誰能比得上孟小娘子,傳信李家,利用我等,若非你以太子和玉璽要挾,當日在縣衙我就已經一劍斬了你,又豈能容你羞辱我李家之人,砍了夏叔的胳膊。”

“是你們先對我動手……”

孟寧呼吸急促,似難受站立不穩,撐著那桌案蜷縮著背脊,“我雖利用李家,卻也是助你們,你彆忘了太子還在我手裡,沒有他,你們得了玉璽也無用…”

李悟聞言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居高臨下地看了眼孟寧,滿是嘲諷的嗤笑出聲,那眼神裡充滿了戲謔。

“太子?”他嗬了聲,打量著蜷縮在地上的人,“你說的,是你那個弟弟?”

孟寧臉色大變,麵紗遮掩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雙眼滿是驚恐。

“你怎麼知道……”

似是沒想到李悟一口道破了孟明軻的身份,因驚懼身上症狀越發嚴重,她急促喘息了兩聲,慌亂伸手想要去取腰間的藥囊,卻還沒摸到,就被李悟伸手奪走。

“還給我……”孟寧顫聲,“李悟,我,我救過太子的……”

她蜷著身子頗為狼狽,

“我雖有圖謀,卻也護著太子至此,而且就算你知道太子身份也沒用……”

“江朝淵他們還在奉陵,他早就已經疑心於我,我若是突然死了,他便知道你們李家得了東西,以他心性絕不會放過你們。”

李悟拿著那藥囊,臉上笑容更甚:“是嗎,那不如我們就瞧瞧,他會對李家如何,不過你是看不到了。”

他彷彿半點都不擔心江朝淵,直接手中一鬆,那藥囊就落在地上,而他抬腳狠狠踩在上麵用力碾過,似在報複當日孟寧傷了李家人。

看著滿眼絕望,呼吸已然轉向虛弱的孟寧,李悟戲謔道:“佛寺清靜之地,你也算替自己找了個好地方。”

說完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璽,絲毫不顧身後氣息奄弱的孟寧,轉身就朝外走。

這一路波折,廢了這麼多功夫,又與這女子百般作戲,總算找到了被搶走的玉璽,等回去之後,就……

“唔!”

李悟身形猛地僵住,隻覺得體內劇痛傳來,下一瞬眼前泛黑時,整個人“砰”的一聲跪倒在地,張嘴就吐出一口血來。

“公子!”

李家跟進來的那兩人都是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他,見他嘔出的血都是神色大變,其中一人拔劍就想朝孟寧而去,可內力才剛運轉,就腿上一虛,人也緊跟著栽倒在地。

另外那個扶著李悟的隨從則是神色慌亂:“你對我家公子做了什麼?!”

原本癱軟在地,氣息奄弱的孟寧已然抬起頭來,撐著地麵緩緩起身,“李三公子不是說了嗎,佛寺清靜之地,可是我費心勞神替挑的好地方。”

“江大人,喜歡嗎?”

身體劇痛的李悟驀地抬頭,臉色慘白,情緒激動下又吐出口血來,而扶著李悟的那人沉默了下,再抬頭時已無半絲慌亂之色,反而冷靜的過分。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