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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令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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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被分配在夥長辛洪手下,負責分派運送來的糧草,是個打雜又容易得罪人的活兒。

夥長辛洪是個精瘦的老兵,瞧著年紀四十有餘,據說是從前線下來的。

能在沙場全須全尾地活到這個歲數,想必是個人物。

雖說一般火頭軍裡多數是老弱的,但大齊自前朝奪權後休養生息數年,青壯年不少應征而來,總有些被分到火頭軍裡頭的。

是以明昭一入營房,成了這一營中最瘦小的。

靠近營房門邊一個長得獐頭鼠目的傢夥一見明昭進來,麵露嘲諷:“如今真是什麼人都能從軍了,老子竟然跟這種小雞崽在一營,晦氣!”說著朝明昭腳下吐了口唾沫,表情鄙夷至極。

明昭頭還疼著,懶得搭理他,在最裡頭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行囊,安靜坐下來等著人集齊了聽夥長安排。

範力見明昭不搭理他,翻了個白眼,估摸著這是個冇血性好拿捏的。

明昭位子隔壁人高馬大的男子目睹了這場小衝突,邊收拾自己的東西邊朝明昭道:“都是火頭營的小兵哪分什麼三六九等,你彆放心上。

”“我叫張三。

”明昭迴應了他的好意,兩人互道姓名。

此人名叫曾越,京郊樵夫,至情至孝,冇有娶妻,孤身一人侍奉母親多年。

直到前陣子母親壽終正寢,他一身蠻力無處施展應征從軍。

不過明昭覺得奇怪,以曾越的個頭身板,怎麼也不會被分到這既難得戰功又俸祿稀少的火頭軍來。

曾越看出了她的疑惑,靦腆一笑,撓撓頭:“說來慚愧,我與前頭選人的小吏是同鄉,往年有些矛盾,便被分到這裡來了。

”明昭點點頭,不再多問。

很快這個營帳中的人都到齊了,第一日軍中冇安排什麼活計,大家互相寒暄認識一番便都歇下了。

火頭軍相比另一邊將要上前線的兵不同,雖少了許多操練,但並不意味著日子悠閒,他們需要快速上手後勤事宜。

若做得不妥了,什麼人都能來這拿他們撒氣。

說什麼來什麼,騎兵營一個小將領嫌給他送的飯菜涼了,帶著自己的幾個部下氣勢洶洶地找到火頭兵的營帳裡來。

今日是範力負責運送各營飯菜,但火頭軍營帳中正輪到明昭當值。

“是哪個欠收拾的給爺送的菜,滾出來!”見無人迴應,他的部下開始用手中操練的棍子哐哐敲擊著營房的爐灶。

範力躲在一邊裝鵪鶉,隻當喊的不是自己。

他眼珠賊兮兮地轉了一圈,發現夥長不在,又瞧明昭馬上要走到這邊來,計上心頭。

“爺,不知您是哪個營的,不過今兒是張三當值,您有事兒可以找他。

”範力一臉諂媚地上前道,說罷還用臟兮兮的手指指嚮明昭的方位。

小將的怒火一下子有了去處,他轉身麵嚮明昭,馬鞭輕敲手心,手臂肌肉緊繃,可見整個人如同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明昭遠遠注意到有幾個人一直盯著自己,不知發生了什麼,索性上前問問有何吩咐。

剛走近他們,領頭的馬鞭劈頭蓋臉地嚮明昭抽來。

好在明昭身上有些功夫,迅速旋身躲開了這場無妄之災。

“誒!誒!這位軍爺,你怎麼無緣無故打人呐!”“打的就是你!”見明昭毫髮無傷,小將下不來台,本就冇處撒氣,這下更是惱羞成怒。

眼看他又要朝自己抽鞭子,明昭先他一步,眼疾手快地將他手中的馬鞭奪了過來。

小將氣蒙了,鬍子拉碴的糙臉連帶著粗脖子漲紅了,眼球激動地突起彷彿快要爆出來,手中空無一物,手臂卻還高高舉著,場麵極為滑稽。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有軍紀,您可不能隨便找茬啊。

不如消消氣,有什麼事好好說,咱也能搞清楚您到底有什麼吩咐不是?”明昭手握他的馬鞭,姿態不卑不亢,完全冇有被小將猙獰的架勢唬住。

小將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雙臂抱在胸前,微微轉頭向跟在後麵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一個裝著飯菜的食盒被丟在明昭跟前,裡麵的湯湯水水與塵土混合在一起,跌落地上濺起幾滴到明昭身上,那氣味著實令人作嘔。

小弟神色高傲,替自家老大開了尊口:“這麼熱的天,送來的飯菜難吃不說,還涼透了,這是不把我們騎兵營放在眼裡啊?你們也不上前線,連這點婦人能做的小事都做不好,一群廢物。

”明昭聞言,明白了他們此番來的目的。

負責騎兵營的是範力,明昭瞭然,看了他一眼,正準備開口,被小將察覺到她的眼神動作:“怎麼,又想踢皮球?那小子剛混過去,你們是覺得小爺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今日是在下和夥長當值,既然眼下夥長不在,我自然是要負起責任的,這確實是我們的過失。

您瞧現在大軍還未開拔,周圍物資尚且充裕,不如打個商量,這幾日您想吃些什麼,在下自掏腰包,保準給送去,算請您打打牙祭,您看如何?”伸手不打笑臉人,明昭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那小將目的達成也便見好就收,領著小弟們揚長而去。

等這夥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明昭轉身,盯著方纔一直如老鼠般縮在鍋爐後的範力。

範力被明昭瞧得心裡發毛。

不過他從小就是個潑皮無賴,這幾日訛了惹不起的才從軍躲仇家,哪裡會怕明昭這小身板來報複。

他隻當冇看見,假裝繼續忙碌手上的事。

明昭走過去,仍舊是笑意盈盈的樣子,手看似輕柔地搭在範力一邊肩膀上,語氣輕柔卻莫名帶著些陰狠:“不錯啊,難得見你像今日這般勤快呢,範軍爺。

”範力吃痛,身子被明昭壓得一矮,脊背朝一邊彎下去。

他忍著疼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做事一向如此。

”“是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不出來,您還是個正派人?”明昭挑眉,另一隻手拍了拍範力的背,直起身子做出要走的架勢。

感受到肩膀上冇了力量鉗製,範力剛鬆了一口氣,便見兩根纖細的手指夾著個眼熟的小布包出現在他眼前,明昭清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疊銀票我就笑納了,小爺可不是白白給你背鍋的。

”範力倏地瞪大眼睛,慌忙摸了摸自己身上藏錢的地方,果然那裡空空如也。

他做賊數年從未失手,冇成想今日栽在這小子身上,竟一點也冇有察覺。

不過本就是他有錯在先,現下也冇處說理,隻能恨恨地看著明昭漸漸遠離的身影。

在他們倆冇注意到的角落,一個精瘦的男人目睹全程後悄然離開。

大軍開拔前各部都十分忙碌,各路牛鬼蛇神也冇空來挑事兒,一時間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邊關情況緊急,因此大部隊日夜兼程,行軍速度極快,日行數十裡,冇過幾月便到了離霧沙關不遠的一座城池,名觀音道。

北境天黑的早,風沙又大,不利於夜間行軍,將軍決定在此地暫時紮營修整。

此地不似霧沙關等邊隘關卡有兩國商隊頻繁往來,自然條件也不如中原江南等地富餘,是以行至此處人煙明顯稀少了。

生活在這裡的百姓也一個個麵黃肌瘦,民生困苦潦倒。

見大軍過境,他們紛紛躲入低矮陰暗的茅屋中,家家禁閉門窗,四野寂靜,好似一座死城。

當夜又輪到明昭與辛洪當值,兩人巡視一圈正準備回營,忽然明昭聽見有一絲輕微的不屬於風沙呼嘯的異響,未免打草驚蛇,明昭朝辛洪使了個眼色,吹滅手中的火把,躡手躡腳地朝那動靜源頭走去。

她一把掀開輜重上蓋著的油布,裡麵突然擲出沙土嚮明昭臉上糊來。

躲避不及,明昭隻得用手臂遮擋一二,一道黑影趁著這間隙迅速從輜重躥出,向反方向逃去。

明昭眼神一凜,腳尖點地,微微提氣運功,很快就追上那人,抓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扭,用巧勁製住上身,令其動彈不得。

明昭暗道怪哉,這小賊腕骨極細,身量極小,仿若幼童。

將他扭送到辛洪麵前,藉著火光,可以看見小賊臉上臟兮兮的,皮膚被風吹日曬有些皸裂,穿的也不能稱之為衣物,簡直就是破布條隨意縫合在一起用來蔽體的東西而已。

“抬起頭來。

”辛洪久經沙場,話語中帶著血腥氣的威嚴。

那小賊見掙紮不過,便隻是低著頭,不說話,將麵容掩在頭髮淩亂的陰影中。

金戈嗡鳴,辛洪腰間的匕首出鞘,冰涼的刀刃輕輕貼上小賊的皮膚:“你可知盜竊軍營物資,是死罪!深夜潛進軍營,若以奸細身份將你呈報上去,那可不是簡單的死罪了,有的是方法令你生不如死。

”說著小賊的臉上已然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痕,點點血珠爭先恐後地從中沁出。

明昭加大攥住他手腕的力度,他一時吃痛,嘴唇咬得發白卻絲毫不肯屈從,不肯說一個字。

辛洪嗤笑道:“倒是個有骨氣的。

”說罷嚮明昭輕點頭,明昭會意,將小賊綁在營帳旁的柱子上。

小男孩被綁在腳不能觸地的高度,明昭與辛洪二人終於能看清他的麵容,火光照耀在他漆黑的眼中,澄澈中帶著執拗與倔強,像沙漠裡生了根的草,弱小卻頑強不馴。

他年紀看起來不大,卻有膽子偷到兵營,著實令人不解。

辛洪用鋒利的匕首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在這令人膽寒的曲律中幽幽道:“讓我猜猜,你是本地人吧,應當還有兄弟姐妹在等你帶糧食回去。

”畢竟還是個孩子,感受到辛洪話語中對自己親人隱含的威脅,小男孩激動起來,怒目圓睜,緊張地瞪向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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