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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怎麼回事？”\\n\\n陳觀海聽到叫喊立刻扭頭，將手中符紙交給身旁的李秀成，快步走了過去。\\n\\n那親兵撲通跪倒：“稟天師！小的們在清理洋人屍首，拖到一半，忽然看見一個影子從屍體堆裡竄出來，往鬆林深處跑了！那影子太快，小的們冇看清是什麼，隻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四腳著地，嗖的一下就冇影了！”\\n\\n陳觀海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堆還冇拖完的洋槍隊屍體。\\n\\n“清點過屍首冇有？”\\n\\n“清點過！”另一個親兵接過話，“洋槍隊連統領在內一共一百二十二人，已拖走了一百一十人，這裡還剩十一具，數目不對。”\\n\\n“少了誰？”\\n\\n親兵們麵麵相覷，答不上來。這些洋人麵孔他們看著都差不多，誰也記不住哪具是哪具。陳觀海不再問，親自蹲下身，一具一具翻看。\\n\\n片刻之後，他站了起來，麵色微沉。\\n\\n“麥克唐納？”\\n\\n那個被他一劍抹喉的蘇格蘭人的屍體不見了。\\n\\n陳觀海轉過身，望向鬆林。正午的陽光將鬆林邊緣照得明亮，但再往裡走，樹冠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光線越來越暗，深處幾乎是一片幽暗。他抬手示意親兵們不要跟來，獨自一人走進了鬆林。\\n\\n腳下的腐植層很厚，鬆針和枯葉積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鬆軟無聲。陳觀海走得很慢，目光掃過地麵、樹乾、枝葉，不放過任何一處痕跡。\\n\\n走了二十餘步，他發現了一處痕跡，一叢灌木的枝條被什麼東西撞斷了，斷口很新，還滲著樹汁。\\n\\n陳觀海左手按上劍柄，繼續往前走。鬆林越來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n\\n人應該就在這附近，不過掃了一圈了冇發現。陳觀海眼珠一轉，隻能用詐：“原來在這，看你還往哪跑！”說罷手中寶劍抽出。\\n\\n“嗆啷~”一聲劍鳴。\\n\\n一道黑影從腐植層下猛然暴起，四腳著地，快如鬼魅，朝鬆林更深處竄去。那東西的身形比正常人矮了一大截，脊背弓起如滿月，四肢著地奔跑的姿態不像人，更像一頭受傷的野獸。\\n\\n但陳觀海認出了它麥克唐納，一劍封喉還冇死！\\n\\n陳觀海冇有急著追。他提著劍，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始終與那道黑影保持著七八丈的距離，在觀察。\\n\\n那東西在跑動中刻意避開了所有從樹冠縫隙中漏下的陽光。每一道光束它都遠遠繞開，寧可多繞幾步路，也絕不踏入光斑半步。\\n\\n有一次它繞得慢了，前爪指尖不小心伸進一道陽光裡，指尖立刻冒起一股白煙，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整個身體都抽搐了一下，連滾帶爬地縮回陰影之中。\\n\\n怕光。\\n\\n追逐繼續了一盞茶的工夫。那東西一直在鬆林深處繞圈子，有好幾次它明明可以跑出鬆林，逃進更遠處的密林，但每一次都在鬆林邊緣刹住了腳，掉頭又往深處鑽。它不敢出鬆林——外麵是正午的陽光，冇有它能躲藏的地方。\\n\\n陳觀海看明白了。\\n\\n他腳下發力，抄近路兜過去。那東西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終於發了狂，不再繞圈，一瘸一拐地拚命往鬆林最深處鑽。\\n\\n前方是一道陡坡。那東西爬到一半，腳下踩到一片濕滑的苔蘚，整個身體失去平衡，從坡上滾了下來。它掙紮著爬起來，還想繼續跑，但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剛站起就又摔倒。\\n\\n陳觀海已經到了。\\n\\n那東西翻過身來，靠在坡壁上，仰頭看著陳觀海。昨夜隻顧殺賊，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看它的臉。\\n\\n眉骨前突，顴骨隆起，下頜拉長。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上嘴裡犬齒外翻。那雙眼睛裡還有一絲人類的影子，但裡麵已經冇有理智了，隻有恐懼和瘋狂的殺意。\\n\\n陳觀海冇有拔劍。\\n\\n那東西猛地彈起，張開滿是獠牙的嘴朝陳觀海咽喉咬來。\\n\\n陳觀海連步都冇退。他右手握著帶鞘的長劍，連劍都不屑拔，隻是往上一遞，劍鞘頂端精準無比地杵進了那張獠牙大嘴裡。\\n\\n“哢吧”一聲脆響。\\n\\n幾顆獠牙被劍鞘生生杵斷了，碎牙混著黑血從嘴裡噴出來。那東西慘嚎一聲，整張臉被這一杵懟得變了形，像一條被叉住嘴的狗，拚命甩頭想掙脫，卻無論如何掙不開那根劍鞘。\\n\\n陳觀海低頭看著它，手腕一轉，劍鞘從它嘴裡抽出來。那東西被這一下卸掉了所有氣力，癱在坡壁上喘著粗氣，獠牙斷了半口，嘴裡直冒黑血。它仰頭看著陳觀海，眼中的凶光漸漸被恐懼淹冇。\\n\\n“這就是你們西洋人的自然之道？”陳觀海聲音平淡，“把自己變成一頭畜生，就是你所謂的順應自然？”\\n\\n他右手拔劍。\\n\\n長劍在鬆林中泛著冷光。冇有花巧，冇有劍氣，冇有七星的光芒。隻是一劍，從正麵刺入，貫穿胸腔，劍尖從後背透出。劍鋒貫穿心臟的那一刻，麥克唐納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身，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歎息的聲音。\\n\\n陳觀海拔出長劍，彎腰抓住屍體的腳踝，像拖死狗一般拖著它往外走。\\n\\n走到鬆林邊緣時，他停下腳步。外麵就是正午的陽光。\\n\\n他用力一甩，將屍體扔出了鬆林。\\n\\n屍體重重落在陽光下的碎石地上，然後開始冒煙。\\n\\n白煙從屍體的每一處皮膚上同時湧出，像整具軀體被架在火上烤。青灰色的皮膚在陽光下迅速皺縮、龜裂，裂縫中透出暗綠色的光，隨即被陽光燒成灰白粉末。不是火光，是一種極冷的白焰，冇有溫度，冇有聲音，隻是將所觸及的一切化為灰燼。\\n\\n片刻之後，那具軀體已經完全燒儘。隻剩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燼，被風吹散，灑在神道的碎石縫裡。唯餘那枚銀製橡樹徽章“噹啷”落地，燒得焦黑扭曲。\\n\\n陳觀海站在鬆林邊緣，望著那堆灰燼，若有所思。陳觀海感覺事情越來越變味了：“怕光？還真他媽是洋鬼？”\\n\\n他忽然想起些什麼，眉頭微皺。\\n\\n他在東王府瞻園藏書閣看到過一部典籍《西番見聞錄》，據說是隨鄭和下西洋的隨行醫官所著，記錄了不少海外奇聞異談。\\n\\n書頁已發黃髮脆，字跡也模糊不清，但有一段他記得格外清楚。\\n\\n“有番邦異種，其形如人，齒長而利，嗜血如命。潛於幽暗，畏銀畏日，銀入髓則形神俱滅。心不破則不死，曝於日光則化灰燼。”\\n\\n當時他隻當是道聽途說、海外怪談，隨手翻過便忘了。\\n\\n如今看來，那醫官寫的竟是真的。\\n\\n“下西洋……”陳觀海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堆灰燼上，“那幫洋鬼子，到底從哪兒弄來這種鬼東西？”\\n\\n一個洋鬼，青麵獠牙的怪物，怕陽光，被刺穿心臟才真正死去，死後遇日光便自燃化灰。\\n\\n麥克唐納絕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些洋鬼子到底要乾什麼？想了想自己還有半年的命，陳觀海覺得時不我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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