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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觀海撚著泥土,四處張望。發現周邊散落著貢品。幾隻倒扣的碟、碗,幾塊撒落的白麪饅頭,還有幾隻歪倒在草叢裡的碟子。\\n\\n“村長,你這村子日子過的好呀。”陳觀海低頭看著那些貢品,“又是碗又是碟的,饅頭管夠,貢完了還擺在墳頭過夜。”\\n\\n他一邊說,一邊抬腳輕輕扒拉開擋在麵前的一隻碟子,腳尖剛碰到碟沿——\\n\\n他的腳停在了半空中。\\n\\n那隻碗被腳尖碰得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陶瓷磕在石頭上的響聲,聲音薄、空。陳觀海彎下腰,伸手將那碟子撿起來,湊到眼前。\\n\\n碟子很輕。捏在指間幾乎冇有分量。\\n\\n“紙的?”\\n\\n他將碟子翻過來,碟底朝上,正午的陽光直直照在碟麵上。光線透過碟身,映出裡麵細細密密的竹篾紋路。\\n\\n又撿起一隻饅頭,饅頭竟也是紙紮。陳觀海將紙紮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在底下發現了篆字印章——吳有二致。\\n\\n“金陵凝真堂,吳二致?”陳觀海眼睛不由得一亮。\\n\\n那邊村長見陳觀海對紙紮感興趣,不以為意地說道:“這是吳營村的手藝。”\\n\\n“吳營村?”陳觀海目光中透著疑問\\n\\n村長點了好頭,解釋道:“二十裡外吳營村的手藝,整個村子都是做紙紮的,猶屬吳老二家活技最好。紙活做得跟真的似的,比彆家貴了點,但大家都認他的手藝。”\\n\\n陳觀海跟村長確定了吳營村的位置,便不再追問。\\n\\n隨即蹲在墳坑邊緣,低頭看了片刻。然後他冇有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墳坑裡。落地時雙腳踩在空棺材的底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n\\n村長嚇得往後退了兩步,竹杖差點脫手。鬆間往前走了一步,探頭往下看。\\n\\n陳觀海站在棺材裡,彎腰伸手,在棺底那層淤泥上抹了一下。淤泥很薄,隻有小半寸厚,但滑膩得異常,像是長了青苔的池底。他將手指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一股死水的腥味。\\n\\n他直起身,抬起右腳,對準棺材底板的正中央,一腳踹了下去。\\n\\n“砰——!”\\n\\n棺材底板破開。\\n\\n整塊木板被一腳踹得粉碎,木茬四濺。底板下方,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n\\n那洞口不大,約莫兩尺見方,剛好能容一個人鑽下去。洞口邊緣的泥土是新鮮的,切口參差不齊,不是用工具挖出來的,而是被什麼東西用爪子硬生生刨開的。\\n\\n陳觀海站在碎木片中間,低頭看著腳下那個黑漆漆的洞口。\\n\\n洞中湧出一股濃烈的腐水腥氣,比墳頭土裡聞到的那股腥味重了十倍不止。腥氣在正午的熱浪中翻湧上升,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n\\n陳觀海腳下一竄回到上麵,鬆間湊到,聞到這股腥味,臉色也變了。拂塵來回甩著驅散瘴氣,詢問道:“陳天師,這底下——”\\n\\n“先放放氣再說。”陳觀海也不好判斷下麵具體情況。\\n\\n他抬起頭,正午的陽光直直照進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目光從墳坑邊緣的鬆間身上掃過,又落在遠處棲霞山的山脊上。\\n\\n“這伏屍傷完人又回來,不過他躲在了棺材下麵。”\\n\\n那股從洞中湧出的腥氣在正午的陽光下翻湧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漸漸淡了下去。陳觀海清楚那腥氣並非尋常的瘴氣,像是陳年屍臘被切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尋常人聞不出來,但他對這種氣味再熟悉不過:這是積年的屍腐之氣,不是三五日能養出來的。\\n\\n他轉頭看向縮在遠處的村長。\\n\\n“村長,找一隻大公雞來。越凶越好。最好三年以上的。再拿條繩子來。”\\n\\n村長愣了一下,隨即朝坡上看熱鬨的幾個後生喊道:“還愣著乾啥!去老蔫家,把他那隻打架不要命的大紅公雞抓來!再拿條繩子來,越長越好。”兩個後生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裡跑。\\n\\n不多時,一隻通體赤紅的大公雞被拎了回來。那雞足有**斤重,雞冠肥厚如雞冠花,顏色是極正的硃砂紅。兩隻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被後生捏著翅膀也不老實,脖子一伸一縮,隨時要啄人。\\n\\n陳觀海接過公雞,伸手在雞冠上捏了一下。入手溫熱,肥厚結實,血氣得足。他點了點頭,用麻繩在雞腿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n\\n又從懷中摸出一張紙符,夾在指間,在公雞頭頂、雙翅、尾羽上各拍了一下,口中念道:“天清地寧,陽正陰伏。雄雞引路,百邪辟易。敕。”\\n\\n符紙落下瞬間,那公雞渾身抖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脖子,兩隻眼睛精光四射,比方纔又凶了三分。\\n\\n陳觀海將公雞拎到洞口,鬆手往下一放。麻繩在他手中一截一截滑下去,公雞撲棱著翅膀落入洞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叫。繩子繼續往下放,十尺,一丈,兩丈。繩頭在陳觀海手中微微震顫,底下能夠聽到翅膀撲騰的聲響。\\n\\n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陳觀海開始收繩。繩子一截一截往上提,那隻大紅公雞毫髮無傷。隻是比方纔萎靡了些,顯然是洞中陰氣太盛,不過問題不大。\\n\\n陳觀海將公雞抱在懷裡,從袖角抽出一枚銀針。左手捏開雞冠,右手銀針在雞冠正中輕輕一刺,一粒綠豆大的血珠冒了出來。\\n\\n取出一張空白黃符,將雞冠血滴在硃砂中,銀針攪了兩下,硃砂與雞冠血混成一種深紅近黑的顏色。\\n\\n他左手掐訣,右手提筆。符頭畫三台星鬥,符膽是一個“鎮”字的變體。“金”部化為刀形,“真”部化為山嶽,符腳是三道交疊的罡風紋,寓意山嶽鎮於罡風之上,萬邪不敢動搖。\\n\\n從頭到尾筆不斷氣不斷,最後一筆落下,整張符紙在日光下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赤金色光暈。靈寶正宗·鎮嶽伏邪符。\\n\\n陳觀海將符紙折成三折,夾在二指之間,口中念道:“赫赫陽陽,日出東方。鎮嶽伏邪,萬鬼伏藏。敕令!”\\n\\n符紙自燃。青煙升空,煙中隱隱透出山嶽之形。陳觀海將符灰捧在掌心,走到洞口前,手腕一翻,符灰紛紛揚揚落入洞中。\\n\\n灰燼落入洞口的瞬間,洞中那股若隱若現的瘴氣被一股無形之力驅散,洞口邊緣的泥土甚至微微泛起一層乾燥的淺灰色,像是被烈日暴曬過一般。\\n\\n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向袖口。\\n\\n“出來。”\\n\\n袖口動了動,一隻灰撲撲的腦袋探了出來。灰鼠王的鬍鬚抖了兩下,黑豆眼睛看了看那個黑黝黝的洞口,又看了看陳觀海,然後把頭縮了回去。\\n\\n陳觀海伸手從袖中把它拎了出來,放在洞口旁邊。灰鼠王四爪落地,繞著洞口走了一圈,又走回來,蹲在洞口邊緣,歪著腦袋看著陳觀海。\\n\\n“下去看看。”陳觀海指了指洞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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