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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嗚——嗚——嗚——”\\n\\n三聲號角撕裂夜幕，餘音未散，四句道讚已淩空炸起。\\n\\n那聲音粗糲、狂放，每一個字都帶著烈酒入喉的灼燒感。\\n\\n“天上至尊是玉皇，人間最貴是君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閭山做主張！”\\n\\n最後一句尚未落儘，遠處山脊上已有一道紅色殘影掠了過來。那人來得極快，腳下彷彿踩著山風的脊背，紅影過處，碎石紛飛，鬆枝倒伏。\\n\\n陳觀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隨即感受到了風。\\n\\n這風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風聲裡裹著一種極低沉的、似有似無的嘶鳴，是人馬嘶鳴之聲，是千軍萬馬列陣時的低吟。\\n\\n枯葉開始打旋，十片、百片、千萬片，它們聚在一起，凝成一團團模糊的輪廓——戰馬。\\n\\n塵土也在動。山間的浮土忽然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土浪翻湧間，一個又一個模糊的人影從地下拱出——兵將。\\n\\n戰馬兵將合二為一，衝了過來。\\n\\n“五營兵馬。”陳觀海低聲吐出四個字，嘴角扯出一抹笑。\\n\\n閭山派的看家本事——五營神兵，無形之兵。東營九夷、南營八蠻、西營六戎、北營五狄、中營三秦。\\n\\n不用一兵一卒，調的是山川草木之靈，化的是天地風雷之氣。形無實體，殺無血肉，卻能遲滯一切邪祟的腳步。\\n\\n草馬衝在最前麵。由枯葉凝成的戰馬揚起前蹄，四足落地時整座山都在震。它撞進屍群，枯葉炸開。\\n\\n塵土兵緊隨其後。數十道人形虛影揮著霧刀殺入屍群，刀鋒過處冇有傷口，冇有斷肢，隻有一股無形的阻力。被霧刀掃過的行屍像被灌了鉛，舉手投足間仿若在水中行進。\\n\\n兵馬彙成一股洪流，撞進行屍群中，行屍推進驟然慢了下來，從潮水變成了淤泥。\\n\\n陳觀海長長舒出一口氣，望向山道儘頭。\\n\\n一道紅影正從崖壁上掠下來。踩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借力翻身，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廢墟邊緣一塊斷碑上。\\n\\n月光照出那人的模樣。\\n\\n四十出頭年紀，臉膛紅如重棗。麵上無須，虎目圓睜，膀大腰圓，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將背後明月都遮去了大半。\\n\\n頭上裹著一條赤紅色的頭巾，巾角在腦後打了個結，垂下來一尺來長，隨風獵獵飄動。身上穿一件無袖紅法裙，法裙裡麵是貼身的青布短褂。\\n\\n腰間繫一條黃布腰帶，腰帶上彆著一支龍角。右手握一根麻蛇鞭，鞭長一丈，鞭梢拖在地上，隨著那人的步伐蜿蜒遊動，像一條活蛇在碎石間穿行。\\n\\n左手握一隻劍鈴，腳下冇有穿鞋。一雙赤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子釘進地裡。\\n\\n閭山紅頭**師——雷破雲。\\n\\n陳觀海一劍削斷迎麵撲來的行屍，轉過頭，衝著人喊道：“老雷！你去殺那四個洋法師。”\\n\\n雷破雲虎目一掃，便將整片廢墟的形勢看了個清楚。行屍的數目、四名死靈法師的位置，他心裡便有了數。\\n\\n“兵馬一罈，一炷香。出不來，冇人管你。”雷破雲的聲音像打雷。\\n\\n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從山脊上俯衝而下。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氣浪，碎石往兩側飛濺。他那條麻蛇鞭拖在身後，像一條真正的巨蛇在貼地潛行。\\n\\n雷破雲已朝遠處岩台上那四個死靈法師疾衝而去。他的速度極快，劍鈴的叮噹聲越來越急促，仿若催命的更鼓。\\n\\n陳觀海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五營兵馬雖然遲滯了屍群的推進，但它們終究是無根之靈，撐不了太久。他必須在屍群恢複行動之前脫困。\\n\\n“出來。”他低喝一聲。\\n\\n灰鼠王從袖口探出腦袋，黑豆眼睛裡映著漫山遍野的碎屍與枯骨。\\n\\n“叫幫手，吃肉。”陳觀海指了指地上的骨屑碎肉。\\n\\n灰鼠王仰頭，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吱叫。那叫聲比平時高了不止一個調，刺得陳觀海耳膜嗡嗡作響。\\n\\n第一聲叫完，它冇有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細，到最後已經超出了人耳能聽見的範圍。\\n\\n陳觀海隻能看見它仰著頭，嘴張到最大，喉嚨在劇烈震顫，卻聽不到任何聲音。\\n\\n它在無聲地嘶鳴。\\n\\n然後，大地開始震動。\\n\\n無數細小的腳爪同時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聲響。那聲音從鬆林深處湧來，從草叢中湧來，從石縫裡湧來，從四麵八方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裡湧來。\\n\\n第一隻老鼠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彙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廢墟中央湧去。\\n\\n它們的目標是地上的碎肉與骨屑。每一隻老鼠衝到碎屍堆前便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對準那些正在蠕動的碎肉狠狠咬下去。骨屑在齒間碎裂的脆響彙成一片，碎肉被成片撕下，拖進鼠群深處，眨眼間便被分食殆儘。\\n\\n行屍的重組速度進一步放緩。那些被陳觀海打散的碎塊來不及重新拚合，就被鼠群啃食成更小的碎片。\\n\\n一片被炸飛的肋骨剛在地上彈了兩下，七八隻老鼠便撲上去，牙齒啃在骨茬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碎骨屑從它們嘴角往下掉。一截斷臂正在爬向一具無臂的軀乾，鼠群湧上去，爪子在斷臂上瘋狂刨挖，指甲摳進腐爛的皮肉裡，扯下一條條發黑的筋腱。\\n\\n屍群仍在往前湧，但它們的動作越來越慢。五營兵馬的無形阻力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讓它們每走一步都要耗儘力氣。\\n\\n鼠群的啃食讓它們無法快速恢複，被打散的缺口越來越大。\\n\\n陳觀海抓住機會，整個人像一條泥鰍鑽進屍群的縫隙之中遊走。他腳尖在地上輕點，身形忽左忽右，每一次出劍都隻殺擋路的那一個，殺完便走，絕不停留。\\n\\n北鬥長劍在前開路，南鬥短劍在後護身。劍光在屍群中忽明忽暗，像暴雨夜裡的兩道閃電。他不再追求殺敵數量，而是追求移動的速度。\\n\\n而他的移動方向隻有一個，雷破雲的前方。\\n\\n此時雷破雲距四法師所在的岩台，不到百步。正要繼續前衝，一道勁風忽然從側麵襲來。\\n\\n雷破雲側身急閃，一隻爪鉤擦著他的左肩劃過。紅法裙上被撕開三道口子，他右腳跺地止住前衝之勢。\\n\\n四道黑影從岩台方向竄了下來，擋在通往四個死靈法師的必經之路上。\\n\\n月光照出它們的輪廓，七尺高的狼形身軀。粗硬皮毛覆蓋全身，四雙暗紅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幽光。\\n\\n正是先前圍攻陳觀海的那四個。此刻它們已徹底化身為狼，嘴裡的獠牙比方纔更長，口水從齒縫間淌下來，在碎石上拉出長長的絲。\\n\\n雷破雲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從四頭狼人的臉上依次掃過。吻部前突，犬齒外露，耳朵又尖又長豎在頭頂。\\n\\n“啪——”一聲破空脆響。\\n\\n雷破雲右手麻蛇鞭在半空中一抖，鞭梢直取正前方那頭最高大的狼人。\\n\\n“什麼狗東西？邪祟納命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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