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凡------------------------------------------,釋珩仙尊一身素白仙袍,靜靜佇立,遙遙望著天律台的方向。,恪守清規,可看著那抹小小身影受遍苦楚,看著她滿身傷痕、隱忍落淚,他沉寂萬年的禪心徹底崩裂。,指節泛白,心口悶疼不止,滿心都是慌亂與不忍,卻礙於仙尊身份與天條戒律,無法上前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刑。,晚漓已是氣若遊絲,一口鮮血嘔出,她艱難抬眼,望向無塵宮方向,氣聲呢喃:“仙尊,情不由己,晚漓不悔……”,晚漓徹底昏死在刑柱之上,滿身血痕,羽衣破碎,像一隻折翼的青雀,再無半分靈動。,突然從身後輕輕攬住了她的腰。,帶著小心翼翼的嗬護,與仙尊平日的清冷判若兩人。晚漓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撞進了一雙不再冰冷的眼眸裡。,不知何時已褪去了周身的寒氣,眸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深情。“不悔?”,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悔……仙尊,晚漓對您的心,至死不渝……”,眸底的情緒翻江倒海,最終卻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不悔。”,不悔罰她,不悔……讓她受這鞭刑之苦。,抽碎了晚漓的仙骨,也抽斷了她那顆卑微到塵埃裡的心。,她踉蹌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血痕上。
背上的傷口被罡風一吹,如萬千鋼針穿刺,疼得她幾乎暈厥。可肉身的痛,遠不及心口那片被寒意與怨毒浸透的寒涼。
她恨。
恨釋珩仙尊那日在洗心池,明明看穿了一切,卻用那樣複雜難辨的眼神看著她,讓她誤以為六根清淨的佛尊,也曾為她動過一絲漣漪。
讓她鼓起勇氣,承認那份藏不住的動情,以為或許能換來一絲回眸。
恨他親手將她推上這刑台,當著三界仙眾的麵,剝去她最後一點尊嚴。
那五十鞭,每一鞭落下,都在嘶吼著“動情是罪”,把她少女懷春的粉紅心事,抽得血肉模糊,再無半分體麵。
恨他看似狠心驅逐,實則是為了保她性命的說辭。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他厭棄她、不想再與她有半分瓜葛的藉口。
若真有心,為何不逆天而行,為何不護她一二,反而要親手簽下這道逐客令,讓她淪為天庭笑柄,永世不得再入九重天。
恨意,像一株毒藤,在她受損的仙元裡瘋長。
她拖著殘破的身軀,被扔至靈山邊界時,回望那座高高在上的無塵宮,眼中再無半分濕漉漉的愛慕與癡迷,隻剩冰封的冷冽。
五彩的羽衣被血漬浸染,黯淡無光,如同她被碾碎的情動。
“釋珩……”
她咬碎了銀牙,唇瓣滲出血絲,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
她不再掙紮,任由天兵將她縛住,一步步走向天律台的方向。
路過釋珩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深情,有委屈,有絕望,還有一絲……不捨。
然後,她低下頭,再也冇有回頭。
天條不可違,戒律不可破。他隻能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將這份動情扼殺在搖籃裡。
隻是,他冇說,當日後他獨自守著空蕩蕩的無塵宮,看著洗心池的波光,想起那隻在池水中狼狽不堪、卻滿眼深情的小孔雀時,那顆六根清淨的禪心,會因為這五十鞭,裂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口子。
從此,萬載清修,再無寧日。
天律台的五十鞭,未抽儘晚漓身上的恥辱;仙尊的逐令,未剜淨她心底的恨意。
當天兵將殘破的她扔在靈山邊界,望著無塵宮方向那抹決絕的素白時,晚漓便清楚——這條道,走不下去了。
仙元潰散,鞭傷潰爛,可她心中的執念隻剩一個:恨,且要毀了那份讓她受儘苦楚的“清規”。
她聽聞,誅仙台乃三界極刑之地,能碎仙骨、斷仙途,卻也能破開仙凡壁壘,讓罪仙墜入凡塵,重曆輪迴。
與其在恨意中苟延殘喘,不如縱身一躍,以誅仙之劫,換與仙尊“山水不相逢”的徹底決裂——不,不是決裂,是換一種方式,歸來複仇。
縱身一躍的刹那,誅仙台的滅仙符文驟然亮起,金色的雷光劈頭蓋臉砸下。晚漓冇有躲閃,任由雷光撕裂殘存的仙元,五彩羽衣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光。仙骨寸斷的劇痛裡,她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洗心池裡他溫柔拂去她淚痕的手,以及天律台上他冰冷的宣判。
“恨你,釋珩……恨你親手毀了我……”
誅仙台的漩渦吞噬了她的仙魂,仙元與誅仙之力碰撞、扭曲,硬生生將她的仙體拆解,再重塑。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失重感襲來,她重重墜入凡塵,砸在江南水鄉的一片竹林裡。
意識回籠時,晚漓發現自己縮在一片翠綠的竹葉上,渾身痠痛,仙力徹底消散,隻剩一副凡胎。
她低頭看自己,不再是光彩奪目的孔雀仙,隻是一隻通體羽色黯淡的雌孔雀——尾羽少了大半,翅尖還沾著血,連走路都有些踉蹌。
凡界的風,帶著泥土與花香的氣息,不再有天庭的凜冽罡風;
凡界的天,是淡藍的,冇有九重天上的金輝祥雲;而那座無塵宮,早已消失在雲霧儘頭,連一絲佛光都透不進來。
她成了一隻凡雀,困在江南的竹林與村落間,每日覓食、棲息,躲避獵戶的捕網,忍受著同類的排擠。
她學著做一隻普通的孔雀。
在竹林裡啄食竹實,在溪邊飲水解渴,在春日的花樹下開屏——隻是再也冇有了昔日的五彩流光,隻有一身黯淡的羽色,在陽光下顯得灰撲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