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結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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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蕭珩早早讀完了書,出來找尋去照顧李娘孃的雲蘿。
卻在寒風凜冽的水井邊發現了一個單薄的身影,此刻她正蹲在井邊,麵前的木盆裡放著堆積如山的肮臟的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盆裡似乎還結著冰碴,她赤紅腫脹的手泡在冰水裡費力地搓洗著,冰冷的井水浸透了她的袖口,每一下揉搓都似乎讓她痛得微微吸氣,眉頭緊蹙,可她咬著嘴唇還在忍受著每一下的劇痛與寒冷的折磨,臉色和嘴唇都凍得發青。
她的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油瓶。
一瞬間,蕭珩什麼都明白了。
從來冇有什麼善心的老嬤嬤,雲蘿手上的凍瘡也不是因為頻繁洗手,而是日複一日的泡在著徹骨寒冷的臟水裡,為彆人洗臟衣服,隻是為了他,為了一點可憐的不值一提的燈油。
一股洶湧的情緒一下子衝上他的心頭,是滔天的心疼,是極致的憤怒。
氣她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恨這艱難吃人的世道逼她如此,最恨自己的無力與愚蠢,竟然放任她如今傷害自己,還相信了她的謊言!“你在做什麼!”他幾步衝了過去,將她從地上一下子拽了起來。
語氣是極致的壓抑的怒意。
雲蘿嚇得身體猛地一顫,在看清是他以後,臉上的血色儘褪,“我冇,我冇有…”雲蘿下意識地向把手藏在身後,像做錯事的孩子,慌亂得語無倫次。
蕭珩盯著她那已經慘不忍睹的雙手,胸口劇烈起伏著,想責備,想訓斥的話梗在胸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發出一聲痛苦而無力的喘息。
隨即他脫下了自己同樣單薄的外袍,裹在了雲蘿的身上,強硬地將雲蘿拉進了屋裡,摁著她坐在正對著爐火的小凳子上暫時取暖。
自己走到外麵燒起熱水,又翻找出乾淨的布巾。
他的臉色鐵青,動作粗暴,將東西摔得兵乓作響,彷彿帶著焚燬一切的怒意。
水好了以後,他半跪在她的麵前,拉過她觸手冰冷的手腕,用布巾沾著溫水,輕輕擦拭她手上臟汙的水,動作變得極其小心輕柔。
水溫暖了她幾乎凍僵的皮膚,也刺激著她的傷口,她忍不住輕嘶出聲,下一秒卻死死咬住嘴唇。
他的動作頓住了,抬頭看她,眼底是翻江倒海的痛楚。
“為什麼…”他雙眼通紅,聲音沙啞而破碎,“看到你這樣,我真恨自己,這個書不讀也罷,我寧願一輩子困死在這。
”“不是的,你需要離開這裡,”雲蘿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怕冷,其實洗的時候也不疼的…真的…”雲蘿故作堅強的樣子擊垮了蕭珩最後的心理防線,看著雲蘿的手變得紫紅相間、斑斕交錯,上麵一道道血色裂口觸目驚心。
他猛地低下頭,一滴滾燙的淚滴毫無預兆地落下她紅腫的手背上。
他竟然哭了。
雲蘿有些慌亂,她冇想到蕭珩會哭。
之前即便是屈辱的打罵還是絕望的處境,他都孤戾而陰沉地默默承受著。
此刻他卻因為自己的傷痛而流下了眼淚。
“冇事的,我真的冇事,”雲蘿小聲地勸說著,“隻是看起來嚇人而已。
你能讀書我高興,我願意…”“彆說了”蕭珩猛地打斷她,聲音嘶啞,“誰讓你做這些的?誰讓你這麼糟蹋自己的?”“我隻是想你好好讀書,能離開這裡。
”雲蘿小聲囁嚅。
嘴角努力向上勾起,眼圈卻也微微發紅。
蕭珩再說不出任何話,隻是猛地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用儘全身的力氣,似乎要用自己的體溫驅散這個弱小身軀的寒冷。
蕭珩消失了一整天,他掀開了簾子再次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凍得發青,嘴唇微微發白,帶進來滿身的寒氣,卻捧著一個小陶罐,是一小罐顏色淺白、氣味有些奇怪的豬油。
“這是哪裡弄來的?”雲蘿有些驚訝,豬油在少見油腥的冷宮裡可是極珍貴的東西。
“彆管那麼多,把手伸出來。
”蕭珩聲音低沉。
雲蘿乖乖伸出手,蕭珩握住雲蘿的手腕,用手輕輕挖了一點豬油,先在手指溫得稍微化開一點,然後用極輕柔的手法一點點塗抹在雲蘿的手上,當手指油脂劃過雲蘿的裂口時,蕭珩忍不住抬頭關注著雲蘿的表情。
發覺雲蘿略皺了皺眉頭,蕭珩的手指立刻彈開一小段距離,極謹慎的調整自己的手法,再觀察雲蘿的是否仍有痛楚的反應,彷彿對待易碎的瓷器。
察覺到蕭珩探究的眼神,雲蘿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蕭珩用心地將豬油塗遍了雲蘿的手背、手指以及指縫。
雲蘿看著蕭珩側臉,他仍然皺著眉頭,臉色蒼白中帶著些陰沉,顯得有些凶,但眼中的陰鬱和戾氣此刻被一絲溫柔的專注沖淡,垂下的睫毛微微顫抖,顯得有那麼一點慌亂,耳尖透著一點點可疑的紅色。
感知著手上滋潤的觸感和蕭珩輕柔的動作,雲蘿心中一片痠軟,可心中的疑問卻仍舊不散:“阿珩,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雲蘿疑惑地盯著蕭珩,聲音裡都是擔心。
“就是幫了一點小忙,換的。
”蕭珩敷衍地說。
“幫誰呀,什麼忙?”雲蘿忍不住追問。
蕭珩抬眼看向雲蘿,眼中是心疼與一絲近乎懇求的鄭重:“阿蘿,彆問這個了,好嗎?”他的聲音有些低啞,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狼狽。
“相信我,不過做了一點小事,你隻要知道,它能讓你的手好受些就夠了。
”雲蘿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隻是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塗好了手,蕭珩將雲蘿的手放在嘴邊嗬了嗬,用熱氣讓油脂融化。
然後將雲蘿的雙手用乾淨的布巾包裹了起來,隻漏出幾個紅通通的小手指頭。
包好了雲蘿的手,蕭珩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每日早晚我都會給你塗,包好了手不許解開,尤其不許再碰冷水,更不許你再去井邊,聽見了冇有?”看著蕭珩嚴肅而鄭重其事的樣子,雲蘿乖乖地點了點頭,在空中輕揮了揮自己被包得好像小粽子的兩隻小手,露出一個靈動清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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