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結 陶然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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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定省之後,雲蘿回到自己的陶然苑逐步開始打理事務,這是成婚後二房的居所,也是雲蘿身為主母需要管理的地方。
陶然苑並不大,下人也不多,衛府派來了一個管事的李嬤嬤,兩個大丫鬟春桃和紅杏,還有幾個粗使的小丫鬟和婆子。
雲蘿帶到衛府在身邊服侍的有薑嬤嬤和小蝶二人,還有在郡主府挑選來的幾個小丫鬟。
對於這些人,雲蘿心中自有一番打算。
衛府派來的人,尚不熟悉底細,需要仔細觀察其脾氣秉性,同時他們也代表著衛家對於自己的審視,對於其管事嬤嬤和幾個大丫鬟既不能夠得罪,也不能夠完全信任。
至於薑嬤嬤和小蝶,從蕙質苑起,他們照顧雲蘿便極其儘心仔細,薑嬤嬤體貼沉穩,人情練達,見識不凡。
小蝶開朗活潑,如同開心果,總是想方設法地讓雲蘿開心一點,照顧雲蘿的生活與情緒。
這些雲蘿看在眼裡,心中很是感激。
可是由於他們來自宮廷的經曆,以及過去的種種資訊傳遞的巧合,都說明他們極有可能是另一個人的眼睛,秉承的是另一個人的意誌,雲蘿仍會聽從薑嬤嬤教導,接受小蝶的伺候,卻無法全心地信賴他們,內心深處仍存在深深的警惕。
通過幾日的觀察,雲蘿很快發現了問題,負責打掃院落的婆子們,總是在她出現的時候表現的異常勤快,她一轉身,便偷懶躲閒去了,角落裡麵的積灰並未得到清掃。
而一位姓錢的老嬤嬤也經常在乾活的時候挑肥揀瘦,將臟活累活都推給幾個年紀尚小的小丫鬟,有一次甚至動用私刑,將一個打碎了茶盞的小丫鬟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而管事的李嬤嬤對此不置一詞。
雲蘿並未當場發作,而是通過小蝶打聽出了府中舊人的掌故,原來這個錢嬤嬤是侯夫人的陪嫁,因而在府中作威作福,倚老賣老,是個有名的刺頭。
而那幾個小丫鬟則是剛剛買入府內,並無根基,隻能任人欺淩。
雲蘿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這天,錢嬤嬤又在因為一些小事而厲聲責罵一個叫做小禾的小丫鬟,甚至揚手要打。
“住手!”一個平靜而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雲蘿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眼神淩淩地看向這邊。
錢嬤嬤手一頓,臉上堆起敷衍的笑意:“郡主有所不知,這個小丫鬟不服管教,教她挪動的花盆怎麼也擺不好,差點毀了珍貴的花種,老奴正替您管教她呢。
”雲蘿掃了一眼地方倒出來散落在地的花土,冇有看錢嬤嬤,眼神注意到小禾通紅顫抖的雙手,溫聲說道:“起來,去添件衣裳吧。
”小禾如蒙大赦,哭著跑開了。
錢嬤嬤臉上有些掛不住,雲蘿這纔看向她,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冷意:“嬤嬤是母親身邊的老人,懂得規矩自然比我多。
但既然到了陶然苑,便是我的下人,管教之事不容嬤嬤越俎代庖。
”錢嬤嬤張了張嘴,剛想反駁。
雲蘿冇有給她這個機會,繼續說道:“再者,我竟不知,母親身邊的規矩是動輒打罵、罰跪受凍?若真是如此,我倒要去問問母親,是不是侯府一向如此待下,免得日後我行事不知分寸,也失了侯府的體麵。
”錢嬤嬤頓時臉色發白,再不敢言。
當日的午後,雲蘿便將陶然苑所有下人召集到院中。
她身穿著素淨的衣裳,頭髮利落整潔地挽在腦後,顯出幾分沉靜而威嚴的氣勢,原本寂寥柔弱的氣質蕩然無存。
“既入了陶然苑,往後一應事務,皆需要按照我的規矩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的規矩很簡單:各司其職,安分守己。
做得好的自然有賞賜;偷懶耍滑、欺淩同伴者,”她頓了頓,眼神掃過錢嬤嬤和那幾個經常一道偷懶的婆子,“一經發現,可循,務必做到權責明確,獎懲清晰;月錢按時足額發放,做得好的自然有額外嘉獎;每月可以離府告假一天,歸家探親;明確禁止私刑,有委屈任何人可以直接向她稟報,她自然會公斷。
“聽到了最後一條,幾個經常被欺負的小丫鬟幾乎紅了眼眶。
在雲蘿的一番整治之下,陶然苑的風氣為之一清。
院子內的整潔程度明顯提高,偷懶的變得勤快,跋扈的收斂了氣焰,受欺淩的也敢於挺直了腰桿。
薑嬤嬤也忍不住誇讚雲蘿這番整治頗有成效。
雲蘿並未放鬆,對於管事的李嬤嬤,雲蘿保持客套和尊重,給予一定的權限,同時安排小蝶每日檢視院中的事務,觀察是否還有不正之風。
她也會將小禾這樣的小丫鬟叫到身邊,親自關心生活上的問題,問問他們家中的情況,並偶爾賞賜一些點心吃食。
這期間,衛崢很少回到陶然苑,夜晚往往也藉口公務繁忙在書房休息或是留在廂房。
偶爾白天回來時,看到陶然苑一片井井有條的情況,聽到下人對於雲蘿的誇讚,他對這位名義上的夫人也會默默產生幾分好感。
對於這位夫君的疏離,雲蘿在心中感到了幾分放鬆慶幸,這給了她難得的喘息空間。
夜晚終於隻剩下自己的時候,雲蘿會安靜地枯坐,下意識地搓拭自己的雙手,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流露出白日隱藏起來的寂寥和脆弱。
雖然二人保持著距離,雲蘿仍然一絲不苟地完成著作為妻子的責任,隻要衛崢在家,每日晨起,雲蘿必定會親自檢視廚房為衛崢準備的早膳。
兩人相對用餐時,雲蘿也會默默地關注著衛崢的飲食偏好。
雲蘿發現衛崢似乎更加偏愛麪食,不喜甜膩。
於是餐桌上少了那些甜膩的點心,更多了精緻的銀絲捲和澆頭紮實的湯餅。
雲蘿會親手為衛崢熨燙換洗下來的常服,併爲衣服熏香,香料選擇的是極淡的鬆木香。
打理衣服時,雲蘿會聞到一陣陽光曬過的帶著皂角味道,又混雜著陌生男子的氣息,她的手指會不經意地蜷縮一下,稍作停頓,隨後壓製住心底隱秘處飄散出的一絲回憶,繼續專注在眼前。
他所居留的書房,她隻會在他在場的情況下進入,略作照顧。
大多情況下,衛崢都在翻閱著兵書,雲蘿不會打擾,隻會默默地添上燈油,或是放置一碟不易掉渣的點心。
衛崢每次都會客套地說上一句硬邦邦的“多謝”,眼神帶著幾分審視,慢慢地,衛崢逐漸習慣了這份體貼的照料,在雲蘿走後,看著她送來的茶食點心,眉眼間也會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這日清晨,衛崢少見地在院中練槍,春寒料峭,衛崢汗流浹背,一套槍法舞得虎虎生風,渾身上下蒸騰著熱氣。
雲蘿在廊下看了許久,轉身默默準備了一份溫度恰到好處、緩解疲勞的帕子,和一杯溫熱的適口的清茶,在衛崢練完以後,適時地走到他身邊奉上。
衛崢明顯有些驚訝,看著低著頭,恭順而體貼的雲蘿,原本的忌憚和疏離似乎也逐漸地冰釋,他眼底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微笑意,但一閃而過,依舊客套地道謝。
“多謝郡主。
”他用帕子擦了擦脖頸的汗,棉帕帶來了溫熱而熨貼的觸感,放下帕子,衛崢拿過茶盞,沁香的茶水滋潤了他乾涸的喉嚨,正是他素日喜歡的寒茶。
“多謝。
”衛崢放下茶盞再次道謝,語氣中的誠摯又添了幾分。
雲蘿快速地抬眼看了他,禮節性勾了勾唇角,展露了一個極清淺的微笑,“份內之事”,施了一禮。
隨後如同完成了一樁公事,轉身而去。
雲蘿穿著一件藕色的衣裙,整個人顯得十分纖細柔美,帶著一種脆弱的美感,渾身上下仍是那種難以接近的破碎與清冷,衛崢望著雲蘿轉身後的背影,心內不由自主地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他第一次對於這個柔弱的新夫人產生了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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