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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結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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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雲蘿正在陶然苑的廊下讀書,一聲歡快的呼喚聲打破了院中的寂靜。

“二嫂嫂!”來的人是衛崢的小妹衛舒,她穿著鵝黃衫子,十四五歲的年紀,像隻雀兒般輕盈地跑了進來。

她的性子活波爛漫,尚未被府中謹言慎行的規矩完全束縛,因著雲蘿性子溫和,她便常常跑來和她說話解悶。

“舒兒妹妹來了。

”雲蘿放在書卷,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起身相迎。

衛舒毫不見外,讓人搬了椅子,在廊下挨著雲蘿坐下。

自顧自地拿起了雲蘿為她奉上的茶點,輕輕咬了一口,甜甜地笑著:“還是嫂嫂這裡的點心好吃。

”雲蘿溫柔地笑了笑,給她倒了一杯溫茶。

衛舒吃完了點心,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目光卻落到了雲蘿放在膝上的雙手上。

那雙手遍佈紅痕,還有些粗糙的傷疤,與她周身的氣度格格不入。

“二嫂嫂,你的手…”衛舒心直口快,帶著少女不諳世事的好奇,“我早就想問了,是以前生過凍瘡嗎。

看著真叫人心疼,我瞧著那些軍中的粗糙漢子手上也冇這麼多印子的。

”雲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想將手縮回到袖子裡,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垂下了眼眸,聲音輕柔,輕描淡寫地解釋:“小時候不小心,凍傷了,後麵纔好。

”衛舒點了點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湊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道:“二嫂嫂,你在宮中住過,是不是經常見到陛下,他是什麼樣的人?不是像傳說中那麼英俊威嚴呀?”雲蘿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聲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幾分,帶上了不自覺的急促,隨即放緩:“舒妹妹,宮中舊事,不可妄議,陛下天顏,也不是我等可以揣測的。

”衛舒癟了癟嘴,有些失望,還是自顧自地說:“這有什麼,我聽他們說,陛下長得特彆俊朗,就是嚴肅得很,不愛笑,整日忙於政事,後宮裡幾個娘娘,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麵…”雲蘿垂下眼眸,指甲狠狠地扣進了手心,臉色平靜得有些僵硬。

“對了,二嫂嫂,陛下封你為郡主,還給你備了那麼多嫁妝,是特彆看中你這個義妹的吧?”雲蘿喉頭髮緊,還是努力擠出一絲溫婉的笑容,聲音乾澀地說道:“陛下仁厚,感念聖恩罷了。

”見雲蘿說不出什麼特彆的內容,衛舒也不再繼續,又扯了一些京中小姐妹訂親出嫁的事,坐了一會便回去了。

衛舒走後,小院重歸寂靜,雲蘿坐在廊下,看著四角四方的天,默默地發呆了許久,原本的書卷被擱置在了小幾上,再也看不下去。

深宮中,蕭珩如期打開了心腹遞上的黑漆木匣子,拿出那份特殊的奏報,飲鴆止渴般翻閱起來。

他已經吩咐了心腹,在侯府內院,任何與她相關的事情,她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乃至洗手的次數,一絲一毫,均要記錄在冊,每日上報,不得有一絲疏漏。

當他讀到了雲蘿的那份與自己相關的黯然與失落時,第一次冇有因為這份窺探而感到憤怒和嫉妒,而是眼中湧現了一絲狂喜的微光,隨即這份微光如同寒夜燭火悄然熄滅,變得更加沉寂和寒冷。

他枯坐了許久,抬手捏緊了眉心,良久,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歎息。

入了夏,鎮遠侯府迎來了兩件大事,首先,衛侯爺的五十整壽即將來臨,另外,衛大公子的夫人鄭氏被診出了喜脈。

雙喜臨門,老夫人林氏決定府中辦一場宴席,既是祝壽,也是慶賀。

雲蘿主動與婆婆林氏請示,願意幫林氏學著操持,跑腿打雜,絕不怠惰。

林氏看著這個兒媳恭順懂事的態度,麵色稍霽。

這段時日的觀察下來,這位郡主兒媳不驕不躁,行為舉止俱合禮數,讓人挑不出錯處,甚至比真正的高門貴女還要更加的端莊沉靜,持家管理方麵也比她想象中更加出色。

雖然心中對於她的出身仍有諸多介意,但麵上功夫也要做足。

林氏點頭應允,將一些不甚重要又比較繁瑣的工作交給了雲蘿。

雲蘿領了差事,投入了極大的心力。

擬定菜單,打點庭院的相關裝飾,為前來的賓客準備伴手禮。

每一項準備好以後,又向著婆婆林氏請示,力保各項差事體麵周到,不出錯漏。

宴席當天,雲蘿換上了淡青色的衣服,又罩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衫。

顏色低調,款式保守。

成婚後第一次參見這類的宴席,雲蘿明顯有些緊張,她的手上已經塗上了名貴的手油滋潤,不得碰水,臨出門時,她還是不住地看向洗手盆,拚命壓抑下想要瘋狂洗手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出了房門。

雲蘿隨著婆婆在門口迎候女眷賓客,她壓下心中的緊張,笑容溫婉,對於每個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尊重。

衛崢在應酬男賓之餘也會偷偷觀察著雲蘿,看到她應對得體,未見慌亂,心中也有了絲毫的放鬆。

入了席,幾位夫人打量著雲蘿的容貌,互相對了對眼色。

其中一位直接開口誇讚:“郡主容貌真是出眾,今日看到也算有見識了,這眉眼處還有幾分異域風情,到底不凡呀。

”另一位直接問道:“郡主從小在宮廷長大,見多識廣,不知對於持家之道有何高見?”幾句話一出,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雲蘿的身上。

雲蘿似是不覺其中機鋒,隻是點頭道謝:“夫人謬讚了,雲蘿生長宮中,仰賴的是先帝和陛下的聖恩,從小學的不過是謹守宮規、安分守己而已,雲蘿年輕愚鈍,諸多事宜,還要母親和各位長輩多多指教。

”見雲蘿不卑不亢迴避了問題,幾個夫人不再問她,而是將話題轉向了恭賀大房少夫人的有孕之喜。

“衛夫人真是好福氣,大少夫人就要誕下麟兒,添丁進口了。

”說著眼神瞄著雲蘿,“如今又得了這麼個嬌美體麵的郡主兒媳,想必二房有喜也不遠了。

”說到生育問題,雲蘿有些難堪,手指微微攥緊,卻也隻是微微垂首,麵色平靜,略帶一絲禮貌的笑容。

當一個族老話語涉及宮廷,言稱陛下成婚數年,卻埋首政事,並無子息,不知後宮哪位妃嬪如今最得聖心時,宴席上的氣氛又是微妙的一滯。

眾人的眼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雲蘿的身上。

雲蘿抬眼,注意到眾人複雜探究的目光,麵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心中卻明顯有些慌亂。

“郡主為陛下義妹,可瞭解相關內情?”坐在身旁的一位遠方叔母好似不經意地低聲問道。

就在衛崢打算扯開話題之時,雲蘿開了口,聲音清柔、語調恭順:“陛下後宮之事,非臣婦所能議論,隻願陛下江山穩固、後宮和睦、後繼有人。

”眾人皆是住了口,不約而同地扯向了其他的話題。

衛崢看著雲蘿平靜的側臉,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更加濃烈。

散席後,侯爺臉上帶了幾分笑意,看得出對於宴席很滿意,林氏但是還是將雲蘿叫到了房中。

“郡主今日也辛苦了,席間你應對的尚可,既然嫁到了衛家,代表得就是衛家的臉麵,也當相夫教子,早日開枝散葉,至於過往的宮闈舊事,休要再提。

”“是,謹遵母親的教誨。

”出了門,雲蘿深深撥出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郡主今天做得很好。

”薑嬤嬤讚賞地說道。

雲蘿嘴角勾起了一個有些苦澀的弧度。

外麵飄起了絲絲縷縷的細雨,雲蘿坐在廊下,有些怔怔地看著垂落的雨滴,伸出手,微涼的雨絲落在她不知什麼時候搓得通紅的手背上,雲蘿感到了一絲刺痛,微蹙起眉頭,眼眶似乎微微有些泛紅。

遠處,衛崢等在迴廊的角落裡,正看到了這一幕。

一個如同蒲草般堅韌又柔弱的女子第一次展露出了她所有的惆悵和脆弱,他的心如同被輕輕地揪起,竟然生出了細細密密的痠痛。

進門這麼久的時間,他一直暗暗觀察著雲蘿,心中滿是忌憚和偏見,因著她的出身、她的容貌和她與皇帝微妙的關係。

可逐漸地他發現她絕非妖嬈狐媚之人,她孤身一人來到他的家中,從不因倚仗皇權而作威作福,也不因為出身和謠言而妄自菲薄。

她寬嚴相濟、善待弱者,將他的庭院治理得井井有條,她不卑不亢、堅韌應對一切的壓力和審視,做好本分。

他想到自己查訪過,她曾經在冷宮長大,想到皇帝對待她複雜難測的態度。

他視線掃過她纖弱而寂寥的身影,和手上那鮮紅的傷痕,似乎能夠感受到她曾經的破碎與傷痛。

他覺得她好像一株在風雨催折之下依然艱難地紮根生存並散發著幽香的蘭草,第一次他對於一個女子生出了憐惜。

他出身於侯府,武將世家,一門心思便是光耀門楣,用心練武,在沙場上軍營裡為自己和家族贏回榮耀。

對於男女之情他從未有過太多的想法,他原本隻想娶一個門第相當,賢惠溫良的妻子為他打理家務、孝順父母、生兒育女。

若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那是最好的,至於那些風花雪月他從未想過。

可看著雲蘿脆弱的身影,他忽然覺得若是命運將她送到自己的身邊,自己能夠守護她一生、撫慰她的傷痛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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