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結 擢升
-
自此以後,衛崢無事便會留在陶然苑裡用晚膳,兩人相對之時,雖然大多時候仍然寂靜無言,但衛崢會嘗試講起一些軍中的趣事和京中的友人的一些閒話。
雲蘿認真地聽著,有時會禮貌性地微笑或者簡短的迴應,彷彿在完成一樁必要的責任。
衛崢發現雲蘿吃得很少,身體在寬大的衣服裡麵顯得更加纖瘦,似乎一陣風就能颳倒似的,每次用晚膳,他會有些粗糙直白地表達自己善意的關懷:“郡主以玉體安康為念,當多用一些。
”衛崢會悄悄觀察著她用餐的偏好,發現雲蘿多吃了幾口喜歡的菜式,會將菜主動挪到離雲蘿更近的位置。
雲蘿禮貌地點點頭,“多謝郡馬。
”聲音輕柔,如同羽毛輕輕搔過衛崢的心頭。
衛崢看著雲蘿,臉色有些赧然,微黑的膚色裡透出一點點紅色。
同桌用餐久了,衛崢注意到雲蘿喜歡吃些甜食,之前照顧自己的口味,飯桌上倒少了這些。
有一天衛崢從軍營歸家,帶回了一包點心,來自京中有名的點心鋪子,最擅長做一些姑娘喜愛的果脯和點心,衛崢估摸著雲蘿喜歡,便每樣都來上了一些,專門送給了雲蘿。
“這家點心買的人很多,不知味道如何。
”雲蘿有些驚訝,看著那些精緻的點心,心中湧現了一股暖意。
“多謝。
”從此以後,衛崢如同得到了讚賞一般,會經常“順帶”一些點心,西街老字號的杏仁酥,南市新出的蜜餞梅子,甚至還有裹著糖霜的異域乾果。
原本衛崢從不熟悉這些零嘴的鋪子,現在倒是熟門熟路了。
衛崢注意到雲蘿有經常洗手的習慣,不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揉搓自己的手。
甚至湯汁濺到了手上,她也會立刻有些坐立不安,藉故離席,再次回來時手指已經是一片通紅。
衛崢不能理解雲蘿的習慣,隻會勸說道:“郡主,手已經很潔淨了,不必反覆洗手,這樣對手上斑痕更加不利。
”聽到衛崢這麼說,雲蘿下意識地將手藏到了身後,臉色瞬間慘白,如同被人發現了不堪的秘密。
衛崢看到雲蘿的反應,便也不再開口。
隔天,雲蘿在妝台上發現了一盒藥膏,藥是宮中太醫所製,清涼溫和,最適宜滋潤與修複皮膚。
藥膏下壓著一張字條:“手若有不適,可塗這個,衛崢。
”字體蒼勁有力。
衛崢的轉變和一點點剋製的靠近,雲蘿並非冇有察覺,感知到他的關心和善意,雲蘿的心中會產生一陣暖意,原本如同冰封般的自我封閉似乎也融化了一些。
但是想到這份好天然地指向於男女之情,雲蘿還是會本能地感覺到一種恐懼和抗拒。
而這一切落在另一個人眼中,更是一場極致的折磨。
蕭珩坐在禦案前,飛快地閱讀著奏報上的內容,神色愈發的暴戾。
“郡主與郡馬共用晚膳…郡馬席間聊起趣事,郡主含笑迴應…”“郡馬為郡主買回西市點心…叮囑郡主多用些…”“郡馬為郡主求得太醫藥膏…專門醫治受傷…郡主似有感動之態…”暴怒的發泄以後,透過一封封奏報,蕭珩拚湊出了他們每日生活的日常,想象著他們每日相對、言笑晏晏的畫麵,彷彿在暗處無聲地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種種跡象表明,那個男人對她再不是原來的敬而遠之,而是真的動了心,他在行使丈夫關愛妻子的權利。
他也發現了她的好,想要占為己有?他怎麼敢生出這等覬覦之心?他真是罪該萬死!而她是否會在這漫長的朝夕相對中日久生情,徹底忘記過去的一切,她是那麼的善良心軟又被自己傷透了心,這並非冇有可能,他不再僅僅是狂暴地嫉妒,而是不寒而栗,一種冰冷的恐懼攝住了他的心神。
重新掃到奏報上的“郡馬為郡主求藥”的欄位,蕭珩嘴角浮上一絲冰冷的嘲諷,她的傷還有誰比自己更清楚,她用的藥是自己專門安排人調配的,治傷焉得他一個外人插手。
居然還用一些點心果子獻殷勤,看來還是太閒了。
“來人,擬旨。
鎮遠侯府二公子衛崢軍中曆練已久,如今提升為宣節校尉,參與京畿西大營駐守輪值。
”旨意傳來,闔府上下都很高興,衛崢更是躊躇滿誌,但看著雲蘿默默地為他打點著行裝,心中竟然驀然地生出了幾分不捨,他很想走上前拉拉她的手,可看到自己靠近了後,雲蘿眼裡閃過的一絲驚怯,他還是停住了,“以後,我在家時候怕是少了…郡主在家中…多多保重,有事可讓小廝傳信給我。
”雲蘿微微點了點頭,施了一禮,“郡馬保重。
”衛崢看了看雲蘿,轉身離開內院。
衛崢被擢升以後,留在家中的時間明顯變少了,隻是休沐之時會歸家略作休整。
雲蘿有了更多自己的時間,反而有些自在。
天氣晴好時,雲蘿會在廊下做做針線,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光斑,落在她的手指間,針線穿梭間,時間彷彿也慢了下來,雲蘿感覺到一種可貴的寧靜感。
這天,聽到幾個丫鬟仆婦的閒談,雲蘿得知軍營值守十分辛苦,尤其是夜巡的將士,寒露深重,鞋襪易濕且磨損嚴重。
第二日,她便找來了厚實柔軟的棉布和底料,找來衛崢的舊鞋比照了一下尺寸,開始默默地納起了鞋墊。
一針一線,極其密實。
後麵又索性裁了布,想做一雙更加暖和的軟底靴子。
鞋墊和靴子做好以後,雲蘿用乾淨的布包好,又取來一張素箋,提筆猶豫許久,終於落下了一行清秀的小字:“軍中寒重辛苦,望保重。
”她將包裹交給小廝,托小廝下次往軍營送物資時一道帶去。
東西送出去後,雲蘿並未多想,仍然過著她平靜無波的日子。
幾日後,管家卻親自送來了一個包裹,說是二公子親自指明瞭要給郡主的。
雲蘿有些訝異地打開,裡麵是一本嶄新的地方圖誌,書本旁還附著一枚深綠色夾雜著褐色紋理、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小石頭,樣子頗為奇異。
旁邊的一張字條上,是衛崢有些潦草但是蒼勁的字跡:“鞋襪甚暖,多謝。
偶得此物,形頗有趣,聊博一哂。
營中一切安好,勿念,崢。
”雲蘿拿起了那塊石頭,觸手生涼,形狀確有幾分野趣,看著那張字條,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
之後,雲蘿仍舊會做些針線送去,有些是一件貼身的內襯,有時是幾雙襪子。
字條上的話不多,仍然不過聊表關心。
衛崢的回信也總是恰到好處,有時是一包軍營附近買的,味道不錯的糖漬果子,有時是軍士們聲稱用了以後效果很好的凍瘡藥膏。
有時甚至是一封更長的信,介紹軍營這邊的日常的訓練值守情況以及野外的一些趣事。
在做針線儘一份妻子的義務之餘,雲蘿更多時候也會埋首於書卷,衛府的藏書很多,雲蘿沉浸其中不為任何目的,隻為心靈能有一個寧靜的棲息之所。
偶然,她也會與小蝶一同在廊下對弈,專注於黑白世界的廝殺與圍困,棋子落下的清脆聲響能讓她短暫地忘卻煩擾。
她的棋藝不算精湛,卻頗能沉得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