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情人結 > 宮宴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情人結 宮宴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慈寧宮中,太後正端坐在鳳榻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慈和的微笑,眼神卻是銳利地打量著走進來的雲蘿。

“兒子攜雲蘿,向母後請安。

”蕭珩率先行禮,語氣恭敬,姿態中帶著帝王威儀。

他微微側身,將雲蘿護在身後半步的距離。

雲蘿垂著頭,按照已經練習多次的禮儀,匆匆下拜,“臣女雲蘿,向太後請安。

”“起來吧。

”太後語氣溫和,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雲蘿緩緩起身,太後的目光在雲蘿帶著異域特色又過分精緻的眉眼上逡巡了一圈,“果然是個美人,看著也是守禮懂事的,聽說從前也是服侍過皇帝的舊人了,難怪皇帝如此看重。

”“太後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雲蘿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頭低得更深。

“既然入了宮,皇帝又認了你為義妹,也是一家人,”太後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宮中規矩雖然多,但是有皇帝護著你,也不必過於拘謹,以往種種,皆成過去,便在宮中安心住下吧。

”蕭珩站在一旁,適時開口接過話:“母後說的是,雲蘿性子安靜,兒子自會看顧她,不叫她被瑣事煩擾。

”太後眸光微動,看了一眼蕭珩,笑意更深了,卻不達眼底:“皇帝有心,如此甚好。

”蕭珩和太後又聊了幾句宮宴的閒話,麵對太後可能會暗藏機鋒的問題,蕭珩不是將問題輕輕擋回,就是講話題扯到自己的身上。

整個過程應對得體,氣氛融洽。

雲蘿手緊緊攥在袖口中,看著身前蕭珩的寬闊的脊背,隻感覺他如同一座屏障佇立在自己的身前,替自己擋住了所有可能發生的壓力和惡意。

告退出來後,重新回到宮道上,雲蘿才發覺自己手心已經汗濕。

“還好嗎?”雲蘿輕輕籲出一口氣,“嗯,…謝陛下。

”“接下來,跟著朕就好。

”宴席設在水榭旁,星河低垂,燈影璀璨,一派佳節繁華。

雲蘿被安排在女眷席中離禦座不遠不近的位置。

蕭珩的關注的目光不時地掠過她。

“這位便是安願郡主吧,果然好儀容。

”雲蘿落座後,上首一個雍容低沉又帶著些許冷意的女聲響起,雲蘿循聲看去,對上首座鳳椅上那位盛裝女子的目光,她容貌端莊大氣又帶著些許冷峻,身著金絲密織的大紅鳳袍,鳳釵步搖,儀態萬方,看向雲蘿的眼神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雲蘿起身,行了一禮:“臣女雲蘿,參見皇貴妃娘娘。

”“早就聽說陛下接了義妹進宮,今日一見,真是我見猶憐,陛下是真憐惜妹妹。

”“是呀。

”淑妃介麵說道“郡主這般人才,莫說陛下,就是臣妾看了也喜歡,隻是郡主身子如此單薄,是否入宮後尚不習慣,可是思念衛將軍所致?”雲蘿的臉白了白,指甲扣進掌心。

聞言蕭珩眉心一跳,這句話戳中了他最不願意細想的事,他心下不悅,冷冽的眼光掃過來,精準地落在淑妃的身上。

淑妃對上他那暗含警告的目光,有些悻悻地住了口,低下了頭。

賢妃見狀,緩緩開口,聲音柔和婉轉:“今日佳節,郡主這一身倒是極為清雅,這身湖水碧的裙子倒是很配今夜的七夕星河呢。

”“謝賢妃娘娘誇獎。

”雲蘿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感激。

蕭珩見氣氛稍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示意宴飲繼續。

宴席上頓時絲竹之聲響起,一派觥籌交錯之景。

雲蘿坐在席位上,隻感覺掃向她的目光中都帶著探究和揣測,讓她如坐鍼氈。

她能感覺到禦座上頻頻掃視過來的目光,想起他宴席前的承諾,心中的不安竟然奇異地略微平複了一些。

酒過三巡,宴席上的絲竹之聲驟然一變,換成了熱情而妖嬈的異域樂聲。

一隊胡姬身著極其暴露的胡裙,露著雪白的腰肢和手臂,赤足繫著金色鈴鐺,扭動著腰肢湧入了大殿。

她們的舞蹈熱烈而大膽,充滿了異域的挑逗和風情,樂聲越來越急,她們的舞姿也越來越放浪,開始對著禦座拋起媚眼。

宮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雲蘿的臉上血色儘褪,她感知到周圍人落在她身上的戲謔的目光和低聲的竊笑。

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想到了自己歌舞娛人的母親,想到當年蕭珩對於自己血脈的鄙夷,想到如今自己尷尬的處境,這提醒著她是同樣被人不齒的玩物。

舞蹈的聲音越來越急,雲蘿的心也越跳越快,羞恥感讓她深深低下了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勉強維持著人前最後的一點體麵。

蕭珩看著胡姬賣弄風情的舞蹈,臉色也是越來越陰沉,這些人竟然敢當眾如此羞辱他心愛的人,如此不懷好意地試探他的心意。

“夠了!”蕭珩厲喝了一聲,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猛地將酒杯砸在案上,酒杯應聲而碎。

樂聲瞬間停止,胡姬也嚇得僵在原地,惶恐跪倒。

宴會上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宮中盛宴,豈容如此輕浮不堪、傷風敗俗之舞?是誰安排這等汙穢之物玷汙朕的眼睛,滾下去!”聽到這幾句話,雲蘿如遭雷擊,雙手瞬間變得冰冷。

他推開她那個夜晚的記憶瞬間浮現在腦海中,那些關於“低賤血脈”以及”不潔”的定論如同利刃再次劃過她的心,原來的傷疤瞬間鮮血淋漓,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都冇有改變,一直都是如此輕視鄙夷自己的血脈。

所有的溫和、所有的保護都不過是他一時的愧疚和偽裝,這纔是他對自己最真實的看法。

她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剛剛癒合不久的皮肉中,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她緩緩低下頭,死死忍住眼眶中滾動的眼淚,不讓它們落下。

蕭珩餘怒未消地坐下,胸口仍在劇烈地起伏著,下意識地看向雲蘿的方向,想看到她被保護的姿態,卻看到她一副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拚命忍著淚意的模樣。

蕭珩心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白了,他知道他說錯話了。

宴席在一片沉悶而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散席後,蕭珩來不及看那些神色各異的妃嬪和宗親一眼,滿心滿眼都是雲蘿最後那個低著頭,彷彿世界崩塌的破碎樣子。

他幾乎是疾步追著雲蘿的軟轎到了漪瀾宮門口,在雲蘿被侍女扶著要進入宮門的時候,蕭珩攔住了她。

“雲蘿!”他將她堵在門口的石階上。

蕭珩看到她臉色蒼白,臉上的淚痕斑駁,雙眼紅腫,看向他的眼神中,冇有了恐懼、疏離、淡漠、依賴,隻剩下了絕望的空洞。

蕭珩心頭一痛,慌忙地解釋道,胸口因為一路疾行而不斷起伏著,“朕在宴席上說的那些話…不是那個意思…”“朕是生氣,氣他們那些人的心思,他們想羞辱你…”蕭珩想要伸手抓住雲蘿的肩膀,卻害怕驚擾了她,隻是更上前一步。

“雲蘿,你相信我……朕從來冇有覺得你…”那幾個字用在這裡太過於沉重,蕭珩冇有複述,不想再次刺激雲蘿。

雲蘿抬眼看向蕭珩,他的臉色微微泛紅,髮絲有些狼狽地淩亂,眼中充滿了慌亂和急迫。

雲蘿眼皮顫抖了一下,卻還是如同琉璃娃娃般麵無表情。

“雲蘿,你相信朕…朕真不是那個意思…”看著雲蘿的反應,蕭珩心慌得厲害,聲音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就在這時,內廷侍衛手持一封緊急軍報,幾乎狂奔而至,見到蕭珩立刻跪倒在地,聲音焦急萬分:“陛下!八百裡加急軍報!北境突發叛亂!大軍馳援途中遇伏,情況緊急,諸位大人已經在宣政殿,請陛下即刻移駕!”蕭珩一下子被凍結在原地,他看向那份急切的軍報,眼中的焦灼更盛,可看著雲蘿心結愈深,蒼白憔悴的樣子,他站在原地陷入兩難。

“陛下!”看著蕭珩冇有動,內廷侍衛忍不住催促道。

蕭珩咬了咬牙,壓下心中快要噴湧而出的擔憂,“朕必須去處理,你好好安歇,等著朕回來,繼續…繼續跟你解釋。

”蕭珩深深地看了雲蘿一眼,隨即轉身大步地離開了,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一切恢複了沉寂,彷彿剛剛在此急切慌亂解釋的帝王隻是一個錯覺。

望著他的背影,雲蘿有些怔忪,等他回來,他還會回來嗎,回來又能解釋什麼呢?解釋不清的。

她的血脈是洗不清的,他的態度也是根深蒂固的。

一陣涼風吹來,雲蘿抱住自己的肩膀,無助地靠在冰涼的宮門上,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任淚水劃過。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