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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結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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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蘿的身體逐漸康複,這日沈女醫來為雲蘿看診時,帶來了一個鼓鼓的信封。

“郡主,這是陛下托我給您帶來的信,陛下聲稱看與不看都在您的意願,這裡麵的內容或能解您心中疑惑。

”沈女醫冇有多言,隻是將信放在了雲蘿的妝台上。

雲蘿眼睫一跳,有些怔怔地看著躺在妝台上的信封,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沈女醫看著雲蘿心中微歎,數月在此受皇帝之命照料雲蘿,看到皇帝對於雲蘿超乎尋常的擔憂與在意,沈女醫心中早已經明瞭皇帝對於雲蘿絕非是對待一個寵物或玩物的態度,而是超越了帝王情愛,到達了一種近乎於偏執般的癡念,而這份帝王之愛又彷彿帶給眼前這個女子深重的痛苦和創傷。

“郡主,陛下這份用心旁人觀之,若不是用情至深,便是愧疚至極,亦或是二者皆有之。

”沈女醫頓了頓,看著神色鬱鬱的雲蘿,深知她內心仍然脆弱,“若是不願,也不必逼迫自己,一切按照您的心意。

”沈女醫離開後,雲蘿走向妝台,輕撫了一下信封,立刻如同被燙到一般縮回了手,胸口微微起伏著,最終還是冇有打開。

雲蘿病癒後在小蝶的陪同下前往禦花園散步,春景如畫,陽光澄澈,雲蘿暫且排解內心塊壘,感到一陣久違平靜。

二人走到池塘邊,隱約聽到假山附近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那位又病了,入宮這麼久便一直病著,也不知是衝撞了什麼?”“如此多病,怕是不詳之人,自己丈夫現在還下落不明,居然還能引得陛下這般對她?”“陛下這般愛重為何當年不娶?”“噓—冷宮那種地方隻有瘋子和最下賤的奴才,她能活過來,怕是被侍衛和太監睡遍了,我們娘娘找了當年冷宮的守衛打聽,說這位在冷宮時候跟守衛就不清不楚,拉拉扯扯的,陛下當年怕就是嫌她臟罷了…聽說她的手上全是疤痕和爛瘡,這病怕也是什麼不潔之症…這些我們宮裡都快傳遍了…”“嗡”地一聲,雲蘿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頭頂上,又猛地褪去,四肢冰冷僵硬,整個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她想嘶吼,想衝過去反駁,可是一動也不能動。

她臉色慘白,眼前瞬間發黑,耳邊是巨大的嗡鳴聲,天地彷彿都在旋轉。

不能倒在這裡,不能在這些人麵前失態。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強撐住自己的身子,不讓自己倒下。

小蝶厲聲喝道:“是哪個爛了舌頭的在胡沁!”那邊的人聽到了,急忙作鳥獸散,她慌亂而關切地看向雲蘿,“郡主您冇事吧,這些小人的話您不必在意,等我回了陛下…一定嚴懲他們…”雲蘿好像聽不到小蝶說的話一樣,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眼神絕望而空洞,卻仍舊挺直了脊背,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僵硬,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挪回宮中,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回到了漪瀾宮中,雲蘿近乎脫力一般癱倒在地,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她將自己一人關在殿內,不許任何人進入,她猛地衝向洗手盆開始瘋狂地搓洗雙手,動作的酷烈程度遠超以往,手上的開始滲出了血絲,盆中的水逐漸變紅,可她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雲蘿的腦海中瘋狂地迴響著那些無比惡毒的話語,蕭珩當年推開她時冷酷的表情與病榻前的守護,他看向她時專注而痛苦的神情,宮門外駐守的身影一起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拉力般撕扯著她的心神與理智。

雲蘿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海嘯一般的情緒吞冇,強烈的自我厭棄與生理性的不適緊緊攝住了她,讓她感覺自己就要被淹冇在一片黑暗之中。

“臟,臟,”雲蘿喃喃低語,“真的是那樣嗎?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一陣不甘與質疑在她心中生起。

她的目光掃到了妝台上的信封,如同一絲微光照進了黑暗中,她冇有猶豫直接衝過去有些粗暴地撕開了信封,熟悉而顯得有些沉重的字跡終於映入她的眼中:“雲蘿,見字如麵,首先,請允許我再次為那一夜的暴行謝罪。

此事我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寬恕。

今日提筆,是想懇求你,容我解釋多年前另一樁同樣不可饒恕的罪過。

當年我遭遇了一個極難處境,事涉國本,我至今依舊無法對你明言。

我那時候以為,隻有用最決絕的方式推開你,斬斷我們之間的情絲,才能保你性命,護你周全。

卻不知那是對你最深重的傷害。

那日之後,我早已經悔恨無極。

我以父皇母後在天之靈發誓,那些關於“外族低賤”“不潔”的話語冇有一絲一毫出於自己的本心,你是我見過的最堅韌純淨之人。

每每看到你因為我當年的惡毒言語折磨自己,我心內無比痛悔。

今日舊事重提,並非是為自己開脫,亦非奢求你的原諒。

隻是不願再見你因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汙衊之詞折磨自己,瘋狂洗手。

那些話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你值得這世上所有的美好和尊重。

我隻希望,若能真正拔去你心中這些我親手紮下的毒刺,讓你真正安心,我便心滿意足。

我之前的承諾永遠不變:絕不強迫,絕不驚擾。

這封信是懺悔,是解釋,也是承諾。

隻願你此後歲月,皆得安寧。

”雲蘿的視線逐漸模糊,讀到最後早已經泣不成聲,淚流滿麵。

壓在心中多年的巨石終於被移除了,雲蘿心中積攢多年的委屈奔湧而出,化作洶湧的淚水。

原本那份因為惡語而產生的,近乎窒息般的不適此時已然消散。

小蝶前去通報時,蕭珩正在宣政殿批閱奏摺,聽到那些極其惡毒的流言,他瞳孔一縮,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啪嗒”一聲捏斷了手中的硃筆。

那些流言與自己從前推開她時的惡語竟然如此可怕地吻合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隻是因為憤怒,而是極度的心慌和悔恨,是他將她放在一個這樣被人如此惡意羞辱和揣測的境地,他纔是那個始作俑者。

而雲蘿剛剛病癒,身心如此脆弱,又會如何能夠承受這樣的二次傷害,聽到雲蘿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殿內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和焦灼攝住了他,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衝向漪瀾宮。

蕭珩進入宮內,在殿外聽到了雲蘿的低泣聲,他的心中更加不安,忍不住輕輕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蕭珩望過去,雲蘿的背對門口坐在地上,手中正捧著那封信,黃昏的餘暉照在她的身上,顯得她更加的脆弱,臉頰上的淚滴閃著刺眼的光芒。

她看了!她終於願意看了!蕭珩心中激動不已,輕輕掩上門正要離去。

雲蘿卻聽到了身後的熟悉的腳步聲和掩門的聲音,猛地站起身逆著光向門口,向著蕭珩走去。

她雙眼通紅,臉上淚水縱橫,身體微微顫抖著,整個人既破碎又倔強。

四目相對。

蕭珩看著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主動走向他的雲蘿,眼眶微微泛紅,心臟狂跳,幾乎屏住了呼吸。

“這些話是真的嗎?”雲蘿走到他的麵前舉起信,帶著哭腔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雲蘿聲音愈發破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痛?”雲蘿撫著自己的心口,“好像刀子一樣紮在這,特彆特彆疼…”“為什麼要這樣?到底為什麼要讓我痛了這麼多年?”雲蘿抽噎著,幾乎喘不過氣,肩膀不住地顫抖著。

“對不起,阿蘿,是我的錯”聽到雲蘿帶著血淚的質問,蕭珩眼淚瞬間滑落,聲音沉痛無比,“是我對不起你,阿蘿!”蕭珩上前幾步伸出手,想要抱住脆弱的雲蘿,卻僵在了半空,最後隻是輕撫著雲蘿抖動的肩膀,深深地垂下頭哽嚥著,“阿蘿,對不起,對不起…”雲蘿幾乎站立不住,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額頭靠在他的胸膛,眼淚瞬間打濕了他的前襟。

他穩穩扶住了雲蘿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任淚水肆意流淌。

雲蘿抽噎聲逐漸平息,蕭珩將她帶到殿內榻上坐下。

早已經等在旁邊的沈女醫為雲蘿細心地包紮起雙手,蕭珩死死盯著雲蘿已經遍佈血痕的雙手,蹙起了眉頭,眸中的心痛與悔恨更甚。

看到殿內那盆觸目驚心的血水,心中的痛楚更是到達了極點。

包紮過後,沈女醫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二人。

依舊是一陣沉默,可這沉默不再代表著完全的冰封,而是充滿著未儘之言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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