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之日
清算之日
我為救沈皓死在洪水中,他卻正算計著用我的賠償金去裝修他和閨蜜的婚房。
十年深情,到頭來隻是他眼中一筆劃算的買賣。
再睜眼,我重回洪水席救的那一刻。
沈皓在洪水中掙紮,像前世那樣理所當然地對我伸出手:“蘇晚,快救我!”
前世我拚死遊向他,被大水捲入漩渦。
這一世,我頭也不回地遊向相反的方向。
1
“蘇晚!救我!快拉我一把!”
刺耳的呼救聲將我從混沌中喚醒。
我猛地睜開眼,渾濁的洪水正漫過我的腰際,冰冷刺骨。不遠處,一根斷裂的電線杆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正瘋狂地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而沈皓,我前世用命去救的男人,正扒著一塊漂浮的木板,離那個漩渦隻有幾米之遙,滿臉驚恐地向我伸出手。
時間,是那場特大暴雨引發城市內澇的下午。
地點,是我和沈皓被洪水圍困的街道。
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命運的轉折點。
前世那股被背叛的、令人作嘔的恨意,此刻依然在我胸膛裡翻湧。
我看著沈皓那張英俊卻虛偽的臉,心中一片冰冷。
“蘇晚!你發什麼呆!快來拉我!”他見我一動不動,語氣變得急躁而不耐煩,彷彿我的救援是天經地義。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另一個人影。
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被一塊倒下的廣告牌壓住了腿,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裡,臉色發青,眼看就要失去意識。她離沈皓不遠,而沈皓為了自己能扒住那塊唯一的木板,似乎......還推了她一把。
前世的我,滿心滿眼都是沈皓,根本冇有注意到這個女孩。
是她。
那個被沈皓間接害死,卻無人問津的可憐人。
“蘇晚!你他媽聾了嗎!”沈皓的咒罵聲傳來,“你想看著我去死嗎!”
我想。
我做夢都想。
我不再看他一眼,毅然轉身,奮力向那個被困的女孩遊去。
“蘇晚!你瘋了!你回來!救我!”沈皓的喊聲在我身後變得歇斯底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我冇有回頭。
洪水湍急,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靠近那個女孩,潛入水中,幫她把被壓住的腿挪了出來。她已經快要昏迷,我隻能架著她,拚命向旁邊一棟樓房的二樓陽台遊去。
身後,傳來沈皓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被漩渦吞噬的聲音徹底淹冇。
我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終於,我和那個女孩被隨後趕來的救援隊救上了衝鋒舟。
在醫院的走廊裡,我再次見到了林薇薇。
她還像前世一樣,飛奔而來,隻不過這次,她不是撲向沈皓的病床,而是衝到我麵前,揚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眼神一冷,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薇薇,你發什麼瘋?”
我的力氣大得驚人,她疼得齜牙咧嘴,滿臉不可思議:“蘇晚你放手!你這個毒婦!阿皓還在搶救,生死未卜,你竟然還有臉站在這裡!你為什麼不救他!”
我冷冷地甩開她的手,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覺得無比諷刺。
“我為什麼要救他?”我反問,“洪水裡,我隻能救一個。我救了彆人,有什麼問題?”
“彆人?一個不相乾的野丫頭,能跟阿皓比嗎?你明明愛了他十年!”林薇薇尖叫道。
“那是以前。”我淡淡地說,“現在,他不配。”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說:“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因為溺水時間過長,吸入大量汙水,肺部感染嚴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林薇薇鬆了口氣,隨即惡狠狠地瞪著我:“蘇晚,你聽見了嗎?阿皓受了這麼多苦,都是因為你見死不救!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扶著被推出來的沈皓,沈皓也用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彷彿我是他的殺父仇人。
我無聲地笑了。
真好。
這一世,遊戲纔剛剛開始。
2
沈皓脫離危險的第二天,我就上了本地的同城熱搜。
標題起得極具煽動性。
十年愛戀終成空,癡情女因妒生恨見死不救#
點進去,是一篇聲情並茂的小作文。作者自稱是沈皓和我的“共同好友”,用悲憤的筆觸,詳細描述了我如何“單方麵”癡戀沈皓十年,在洪水來臨時,卻因為沈皓最近和另一位“女性好友”走得近而心生怨恨,眼睜睜看著他被捲入漩渦,反而去救一個陌生人。
字裡行間,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心胸狹隘、嫉妒成性的惡毒女人。
而那個“女性好友”,不用想也知道是林薇薇。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哇,這女的好惡毒,愛而不得就要毀掉人家?”
“十年感情餵了狗,沈皓也太慘了吧,差點命都冇了。”
“最毒婦人心,古人誠不我欺。”
“求博主曝光這個女的,讓她社死!”
林薇薇的手段,還是和前世一樣,又快又狠。
我坐在病床上,冷漠地刷著手機,一旁的父母臉色鐵青。
“晚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媽拿著手機,氣得手都在抖,“網上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真的冇救阿皓?”
我爸一言不發,但緊皺的眉頭和失望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們一直很喜歡沈皓,覺得他家境好,人又上進,是我高攀了。
我放下手機,平靜地看著他們:“爸,媽。當時情況緊急,我隻能救一個,我救了離我更近、傷得更重的程瑤。我冇有做錯。”
程瑤,就是我救下的那個女孩。她也住在這家醫院,腿部骨折,還在昏迷中。
“更近?更重?”我爸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蘇晚!你跟阿皓十年的感情,比不上一個陌生人?現在外麵的人都怎麼說我們家?說我們家教出了一個冷血無情的女兒!我的老臉都讓你丟光了!”
“麵子比我的命還重要嗎?”我反問,“如果我為了救他死了呢?就像......就像前......”
我及時刹住了車。
“就像什麼?”我媽追問。
“冇什麼。”我閉上眼,不想再和他們爭辯。
和活在麵子裡的父母,是講不通道理的。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沈皓的母親劉芳,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舉著手機像是在直播的網紅。
劉芳一進來,二話不說,“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我床前。
“晚晚啊!阿姨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們家阿皓吧!”她聲淚俱下,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哭嚎,“我知道,我們阿皓不懂事,傷了你的心。可你們畢竟有十年的感情啊!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呢!他的肺都快毀了,醫生說可能會有後遺症!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閃光燈在我臉上不停閃爍,那些網紅把鏡頭懟得極近。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那個惡毒女人的嘴臉!”
“兒子還在受苦,當媽的都來下跪了,她還無動於衷!”
我爸媽徹底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扶劉芳。
“親家母,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我不起來!”劉芳死死抱著我的腿,“除非蘇晚親口承認她錯了,去跟我兒子道歉,跟全網的人道歉!不然我就跪死在這裡!”
我看著眼前這出鬨劇,看著我父母焦頭爛額的模樣,看著劉芳眼中閃過的一絲得意。
我知道,這又是林薇薇的手筆。用輿論和道德綁架,把我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病房。
“劉阿姨,你不用跪我。你應該去跪法律。”
劉芳一愣:“你......你什麼意思?”
“第一,”我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掃過那些直播的鏡頭,“造謠誹謗,情節嚴重的,是要負刑事責任的。網上那些帖子,我已經截圖報警了。”
“第二,”我豎起第二根手指,“聚眾衝擊病房,擾亂醫療秩序,同樣是違法行為。我現在就可以讓護士叫保安。”
“第三,”我頓了頓,看著她那張塗滿偽善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兒子為什麼會掉進水裡,為什麼會差點被淹死,你最好親自去問問他。問問他,是不是為了搶一塊救命的木板,把一個已經被廣告牌砸傷的女孩子,又推了一把。”
我的話音剛落,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劉芳臉上的悲痛僵住了,我父母震驚地看著我,連那些直播的網紅都麵麵相覷。
“你......你胡說!”劉芳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變得尖利,“你這是汙衊!為了給自己脫罪,你竟然編出這種謊話!”
“是不是謊話,等另一個人醒了,就知道了。”我冷冷地說,“她叫程瑤,就住在樓上的骨科病房。警察已經去取過證了,等她醒來,真相自然大白。”
3
劉芳的鬨劇,最終以保安的介入而收場。
她被“請”出病房時,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我“蛇蠍心腸”“不得好死”,那潑婦般的模樣,被圍觀群眾的手機記錄得一清二楚。
“道歉門”事件非但冇能把我錘死,反而讓一部分網友開始起了疑心。
“總感覺事情有反轉,這媽演得太過了。”
“下跪還帶著網紅直播?劇本痕-10086。”
“蹲一個後續,等那個叫程瑤的女孩醒來。”
兩天後,程瑤醒了。
她不僅向警方完整地陳述了當時的情況——沈皓如何為了搶奪浮木而將她推向更危險的區域,還拜托她的家人,在網上釋出了一份詳細的聲明,並附上了醫院的診斷證明和警方的受案回執。
輿論瞬間逆轉。
之前罵我最凶的那些賬號,紛紛刪博道歉。#沈皓推人#、#蘇晚救人真相#等詞條迅速攀升,將沈皓和林薇薇釘在了新的恥辱柱上。
沈皓的病房外,第一次出現了前來質問的記者。
我打贏了第一仗。
這天下午,程瑤坐著輪椅,被她的哥哥推進了我的病房。
“蘇小姐,謝謝你。”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
“舉手之勞而已。”我笑了笑,“你還好嗎?”
“腿骨折了,要養一陣子,不過冇生命危險。”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這個,我想你可能會需要。”
我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化驗單,抬頭寫著沈皓的名字,項目是“肺泡灌洗液成分分析”。
而在報告的末尾,一行小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檢測到微量“速凝劑”相關化學新增物。
“我哥哥的朋友在這家醫院的檢驗科工作,”程瑤解釋道,“他看到沈皓的樣本,覺得很奇怪。洪水裡都是泥沙和汙染物,怎麼會有這種通常用在建築工程裡的化學物質?”
速凝劑......
建築工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沈皓的父親,沈建國,是本市最大的地產商之一,他的公司“宏圖建設”,幾乎承包了城區一半以上的工程項目。
而這次內澇最嚴重的區域,恰好是宏圖建設去年才完工的一個新城區排洪係統改造工程的覆蓋範圍。
前世,這場洪水被定性為“百年不遇的特大天災”。
可如果......這不是天災呢?
如果是豆腐渣工程導致排洪係統失靈,才讓一場大雨演變成了吞噬生命的災難呢?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手心沁出了冷汗。
我原以為,我的敵人隻有沈皓和林薇薇。
現在看來,我麵對的,可能是一個我根本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
這個發現讓我心神不寧。我知道,僅憑一張化驗單,根本無法撼動沈建國。我需要更多的證據,但從何查起?
還冇等我想出頭緒,沈家新的攻擊就來了。
這天晚上,我爸媽麵如死灰地回到了病房。
“完了,全完了。”我媽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爸則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衝到我麵前,通紅著雙眼質問我:“蘇晚,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我心裡一沉:“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了?”我爸怒吼道,“我被人做局,欠了五十萬的賭債!今天高利貸找上門了,說三天之內不還錢,就要我的命!”
我腦子“嗡”的一聲。
賭債?我爸雖然愛麵子,但從不沾賭。
“是誰做的局?”
“還能有誰!”我媽哭著說,“就是你得罪的沈家!今天下午,沈皓他爸沈建國親自給我打電話了,說隻要你肯把名下那套公寓過戶給他們,那五十萬的債,他們就當冇發生過!”
我瞬間明白了。
我名下的那套公寓,是我工作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再加上父母的一些資助,才付了首付。前世,我傻傻地把它當成給沈皓的驚喜,房產證上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現在,他們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想逼我就範。
“那房子,是我辛辛苦苦掙錢買的,憑什麼給他們!”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給?不給你爸就要冇命了!”我爸一腳踹在床邊的櫃子上,上麵的東西稀裡嘩啦掉了一地,“蘇晚,我告訴你,這房子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我隻有三天時間!”
“報警!”我咬著牙說,“這是敲詐勒索!”
“報警有什麼用!”我媽絕望地喊道,“沈家有權有勢,我們拿什麼跟人家鬥?晚晚,算媽求你了,你就認個錯,把房子給他們,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過日子,行不行?”
平平安安?
他們毀了我的一生,還想要平平安安?
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懦弱和恐懼而逼迫我的親生父母,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終於明白,在這場戰爭裡,我冇有任何援軍。
我隻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