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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渡 第33章 緹騎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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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焰舔舐著梁柱,發出“劈啪”的爆響,滾滾濃煙中,血腥味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然而,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卻詭異地靜謐。

所有聲音,彷彿都被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連同他口中那句“卑職,緹騎都尉李越”,一並吞噬。

吳德海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緹騎……都尉?

那不是傳說中隻聽命於當今聖上,巡查天下,先斬後奏的皇家密探嗎?!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十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自己……自己這幾個月,好吃好喝伺候著的,到底是個什麼神仙人物?

吳娟扶著門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怔怔地看著許青藤的背影,那個清瘦、孤絕,總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背影,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許三公子……

原來,他真的是那個名滿京華的許正清家的三公子。

她救下的,不是一個落魄書生,而是一條潛於深淵的龍。

一片死寂中,許青藤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扶李越,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隻是平靜地轉過身,目光越過一地屍骸,落在了牆角那個瑟瑟發抖的吳德海身上。

“吳員外,”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勞煩,打一盆水來。”

吳德海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應道:“哎!好!好嘞!公子您稍等!”

他此刻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精明,活像個見了貓的老鼠,手腳並用地衝下樓去。

許青藤這才將目光移回李越身上。

“起來說話。”

沒有激動,沒有欣喜,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公子!”李越起身,動作乾脆利落,身形如一杆標槍般筆直。他身後的玄衣緹騎們,依舊如雕塑般靜立,彷彿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你是誰的人?”許青藤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李越的內心,“秦老,還是……當今聖上?”

這個問題,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胡泰,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李越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沉聲道:“卑職隸屬緹騎指揮使司,直接聽命於聖上。秦老將軍,是聖上安插在朝野之外,唯一能與我等單線聯係的棋子。”

一句話,資訊量巨大。

胡泰瞬間明白了。秦老不是主謀,他隻是皇帝的一隻手。而自己,這十年來,竟一直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聖上早已懷疑雍王與丞相勾結,意圖不軌,隻是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李越繼續道,“十年前胡泰被革職,聖上覺得事有蹊蹺,命秦老徹查此事。所以胡泰才能被輕易放出,得知許大人滿門被滅,聖上震怒,便密令我等潛伏京畿,暗中調查。直到不久前,秦老傳來訊息,說在清河縣發現一位少年,其畫風筆跡,酷似當年的許正清大人。”

“所以我奉秦老之命前來查探,卻在三公子身上,看到了這枚玉佩的拓印。”胡泰的目光,落在了許青藤腰間那塊若隱若現的龍紋玉佩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狂熱與敬畏。

胡泰看了看李越。

李越激動地說:“此佩,乃是先帝禦賜,天下獨一無二。後由當今聖上作為調動的兵符交與林羽衛統領。它真正的名字,叫‘如朕親臨’。見此玉佩,如見聖上。天下緹騎,莫敢不從!”

“轟!”

吳德海端著一盆水,剛走到樓梯口,聽到最後四個字,腳下一軟,整盆水“嘩啦”一聲全潑在了地上,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倒,滿臉駭然。

如……如朕親臨?

我的老天爺!我這是把皇帝的“分身”給撿回家了?!

許青藤沒有理會吳德海的失態,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塊溫潤的玉佩。

原來如此。

父親,這纔是你留給我最大的底牌。

不是萬貫家財,不是絕世武功,而是一份來自九五之尊的信任,和一支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刀。

他緩緩抬起眼,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第一次翻湧起真正的殺意。

“鬼麵人是誰?”

“是雍王豢養的死士,名曰‘青銅衛’,專門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李越答道,“為首者代號‘判官’,武功高強,為人極其謹慎。”

“他跑不掉。”許青藤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公子放心。”李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逃離縣衙時,卑職已在他身上留下緹騎的‘千裡追魂香’。不出一個時辰,他的人頭,就會送到公子麵前。”

好一個“千裡追魂香”。

許青藤點了點頭,對緹騎的手段頗為滿意。他走到渾身是血、靠牆喘息的胡泰麵前,親自將他扶起。

“胡捕頭,辛苦了。”

一句“胡捕頭”,讓這個鐵打的漢子瞬間紅了眼眶,他掙紮著想要再次下跪,卻被許青藤死死按住。

“十年苟活,罪人而已,當不得公子如此!”

“能為忠義二字,隱忍十年,你不是罪人,是功臣。”許青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仇,許家的仇,我來報。”

說完,他轉身,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熊熊燃燒的書架,聲音陡然轉冷。

“李越。”

“卑職在。”

“這裡,處理乾淨。所有屍體,一根頭發都不能留下。”

“遵命!”

“另外,”許青藤的目光投向窗外縣令府的方向,眼神幽深,“清河縣令,與刺客脫不了乾係。帶上我這塊玉佩,去抄了他的府邸,把他一家老小,全部下獄。我要活的。”

“這……”李越微微一愣。動一個朝廷命官,茲事體大。

許青藤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就說,雍王反賊的同黨,意圖刺殺許正清的三公子,被當場拿下。聖上那邊,我自會解釋。”

他直接動用了“如朕親臨”這塊玉佩的無上權威。

李越心中一凜,再無半分猶豫,躬身領命:“是!卑職明白!”

他一揮手,數名緹騎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吳德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抄家?下獄?這……這就把一縣父母官給辦了?比唱戲還快!

許青藤做完這一切,才緩緩走到那幅被吳娟捲起,掉落在角落的《紅梅圖》前。

他彎腰,拾起畫卷,輕輕展開。

火光之下,那以血為蕊的梅花,彷彿正在燃燒,妖異而絕絕。

他看著畫,像是在看自己冰封了十年的血海深仇。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遙遠的京城方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為之變色的瘋狂與決然。

“李越。”

“卑職在。”剛剛返回的李越立刻應聲。

“備車馬,最好的車,最快的馬。”

許青藤將畫卷重新卷好,緊緊握在手中,像握著一柄複仇的利劍。

“這幅畫,這枚玉佩我要親手給秦老。”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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