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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渡 第40章 誅心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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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赴宴?

這哪裡是赴宴,這是鴻門宴!

張承的聲音,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他帶來的王府護衛,個個氣息彪悍,手按刀柄,將百巧樓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那股肅殺之氣,讓樓內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威脅!**裸的威脅!

胡泰的肌肉瞬間繃緊,向前踏出半步,將許青藤護在身後,那隻握著刀柄的手,骨節已經捏得發白。隻要公子一聲令下,他便要讓這王府長史血濺當場!

然而,許青藤卻輕輕抬手,按住了胡泰的肩膀。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驚慌,甚至連那絲病態的笑意都未曾收斂。

“好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咳嗽後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王爺盛情,青藤豈敢不從?”

他這一句“好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承那張陰鷙的臉上,準備好的所有後手和威逼之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預想過許青藤會驚慌失措,會據理力爭,甚至會負隅頑抗,卻唯獨沒想過,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如此……欣喜?

這小子,瘋了不成?

不僅是張承,就連陳洪、裴文遠和周貫這三位“貴客”,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陳洪捏著拂塵的手指微微一動,看向許青藤的目光,探究之色更濃。

裴文遠緊鎖的眉頭下,是深深的憂慮。這少年雖有奇才,但終究是鋒芒太露,不知進退。雍王府是何等龍潭虎穴,豈是說闖就闖的?

唯有虎賁營統領周貫,依舊麵沉如水,隻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在許青藤和那麵牆上的機關圖樣之間,來回掃視,不知在想些什麼。

“公子!”胡泰急聲道。

“無妨。”許青藤擺了擺手,他轉向公輸亮,淡淡道:“公輸大師,勞煩你,將這份‘賀禮’,妥善打包,隨我一同送往雍王府。”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他不僅要去,還要把這要命的證據,一起帶到雍王府去?!

這不是赴宴,這是上門砸場子!

公輸亮渾身一顫,看了一眼麵色鐵青的張承,又看了看平靜如水的許青藤,最終,他一咬牙,重重躬身:“老朽……遵命!”

他明白,自己已經上了許青藤的船,此刻再想下去,隻會摔得粉身碎骨。

“許公子,你……”張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沒想到許青藤竟敢如此囂張。

“張長史。”許青藤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王爺還在等著,我們還是不要讓他老人家久等了。請吧?”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份從容與淡定,彷彿他纔是主人,而張承,不過是個引路的仆役。

張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他猛地一甩袖,轉身向外走去。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休怪王爺心狠手辣!

許青藤對著陳洪三人,微微躬身,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剛才那幾句話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三位貴客,今日之事,本是青藤的家事,卻無端驚擾了三位。”他喘著氣,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如今王爺有請,恐怕……還要勞煩三位,再隨我走一趟,做個見證了。”

陳洪那張笑臉又浮現出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許公子說笑了。咱家奉旨出宮,恰逢其會,自然要將事情看個分明,也好回稟陛下。”

他特意在“回稟陛下”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裴文遠冷哼一聲,拂袖道:“朗朗乾坤,天子腳下,老夫倒要看看,雍王府能擺出什麼‘回禮’來!走!”

這位文壇泰鬥的牛脾氣上來了,今天這渾水,他還就趟定了!

周貫沒有說話,隻是對著許青藤,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一行人,在無數雙暗中窺伺的目光注視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百巧樓。

那座被匠師們用黑布罩住的星象儀,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被抬在隊伍中間,顯得格外詭異。

……

雍王府。

燈火通明,鼓樂喧天。

前院的巨大廣場上,早已擺滿了數百張宴席。神京城有頭有臉的文武百官,幾乎儘數到齊。

當許青藤一行人,跟著張承踏入王府大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鬨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或驚愕,或鄙夷,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身著墨色錦袍的病弱青年身上。

他怎麼敢來?他怎麼還敢來?!

而在廣場儘頭,最高處的台階上,一張鋪著虎皮的紫檀木大椅上,端坐著一個身穿四爪蟒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頭戴玉冠,身材魁梧,不怒自威。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正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權傾朝野的雍王,趙桀!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精準地落在了許青藤的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一個,是翻雲覆雨的王侯,氣勢如山。

一個,是沉冤待雪的孤子,病骨支離。

許青藤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微笑。他迎著雍王的目光,不閃不避,甚至還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雍王趙桀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好一個許家餘孽!這眼神,竟像極了十年前,金鑾殿上那個不知死活的許正清!

“本王聽說,許學士的公子,給本王帶來了一份賀禮?”雍王開口了,聲音雄渾,傳遍了整個廣場,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不知是何物,竟勞煩陳總管、裴學士和周統領三位,親自護送而來?”

他一句話,就將陳洪三人架在了火上。

許青藤笑了笑,正要開口。

“不急。”

雍王趙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他抬手,虛虛一壓,示意許青藤不必多言。

“許公子遠來是客,本王的賀禮還沒送上,又怎好先收你的禮?”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階下百官,聲音陡然提高八度,充滿了威嚴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

“十年前,許正清學士,乃本王至交!本王敬他才學,重他風骨!奈何,他受奸人矇蔽,在沙盤一案上,汙我清白,欺君罔上,鑄下大錯!”

“本王念及舊情,一直不願相信。直到今日,天理昭彰,終於有人肯站出來,還本王一個公道!”

雍王猛地一拍扶手,沉喝道:“帶人證!”

話音剛落,兩名王府護衛,從側廳押著一個身穿囚服、披頭散發的枯瘦老者,踉踉蹌蹌地走了上來。

那老者一到場中,便被護衛一腳踹在腿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罪臣……罪臣吳望,叩見王爺!”老者聲音嘶啞,頭也不敢抬。

“吳望?”

人群中,翰林院掌院學士裴文遠臉色一變,失聲低呼:“那不是當年許學士麾下的工部主事嗎?他不是早就病死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工部主死,死而複生?還成了雍王的人證?

這背後隱藏的資訊,讓無數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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