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渡 第44章 天子之怒
“哈哈……哈哈哈哈！”
雍王趙桀的笑聲，淒厲而瘋狂，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空曠的天空上回蕩。他手中的刀，兀自滴著從他自己嘴角溢位的鮮血，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鎖著被胡泰和李越架住，已然昏厥過去的許青藤。
殺了他！殺了這個毀掉自己一切的餘孽！
這個念頭，如同毒草般瘋長，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還愣著乾什麼！”趙桀用刀指著自己的護衛，聲嘶力竭地咆哮，“給本王上！將他們剁成肉泥！本王要他們死！！”
數百王府護衛麵麵相覷，握著刀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前，是狀若瘋魔的主子。
身前，是殺氣如淵的虎賁營統領周貫，是皮笑肉不笑的司禮監掌印陳洪，是吹鬍子瞪眼的翰林院掌院裴文遠。
這三座大山，代表著軍方、內廷和文官集團。
動，就是與整個朝堂為敵！
“本王的話，你們聽不見嗎！”趙桀見無人動作，怒火攻心，竟提刀朝著離他最近的護衛統領砍去！
“鏘！”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周貫不知何時動了，後發而先至，僅用兩根手指，便穩穩夾住了趙桀勢大力沉的一刀！
“王爺，瘋夠了嗎？”周貫的聲音，冷得像冰，“再動一下，周某便隻能將您……就地擒拿了。”
“你敢！”趙桀目眥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周貫的眼神，沒有半分玩笑。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聖——駕——到——！”
一聲尖銳悠長的唱喏，如同九天驚雷，從王府大門外滾滾而來！
轟！
整個廣場，所有人的大腦，都彷彿被這四個字炸得一片空白。
聖上？
陛下怎麼會來？！
前一刻還喧囂鼎沸、殺機四伏的雍王府，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賓客，無論官職高低，無論心中作何感想，全都本能地轉身，朝著大門的方向，“撲通撲通”跪倒一片！
雍王趙桀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繼而化為無邊的驚恐。他握著刀的手一軟，“哐當”一聲，佩刀掉落在地。他看著大門的方向，雙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隻是那動作，僵硬無比。
周貫鬆開手指，退後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周貫，恭迎陛下！”
陳洪和裴文遠也連忙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在無數道敬畏、恐懼的目光中，一隊身披金甲、手持長戟的禁軍，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肅殺而入，迅速接管了整個廣場的防衛。
雍王府的護衛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丟下兵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緊接著，一個身穿明黃龍袍，頭戴通天冠，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海的中年男子，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也沒有看自己的親弟弟雍王。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場中那座光影流轉的立體輿圖上。
而在他的身側，還跟著一位身穿素色常服，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正是秦閣老！
李越看到他，眼神一動，頭埋得更低了。
皇帝的腳步，停在了那座“固若金湯”的沙盤前。他靜靜地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威壓。
他看到了嘴角帶血、跪地不起的雍王；看到了手持血書、雙目赤紅的吳伯平；看到了那個癱軟在地，篩糠般發抖的假“吳望”；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胡泰和李越攙扶著，臉色白得像紙，已經昏迷過去的青年身上。
“陳洪。”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奴婢在。”陳洪連忙叩首。
“這就是你派人傳信，說要請朕來看的‘好戲’？”皇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奴婢……奴婢不敢。”陳洪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皇帝沒有再理他，而是轉向一旁的秦閣老，淡淡道：“秦愛卿，你這位關門弟子，倒是給朕送了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啊。”
秦閣老躬身，聲音沉穩：“陛下，國之棟梁，蒙塵十年。今日，不過是拭去塵埃，還其本色罷了。”
“好一個還其本色！”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許青藤身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欣賞，有驚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緩緩踱步，走到了雍王趙桀的麵前。
“皇……皇兄……”趙桀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再無半分平日的威風。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就是這沉默的注視，卻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讓趙桀感到窒息。
“來人。”皇帝終於開口。
“在！”禁軍統領上前一步。
“雍王趙桀，罔顧國法，偽造人證，構陷忠良之後，意圖殺人滅口，罪不容誅。”
皇帝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褫奪王爵，貶為庶人，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轟！
雍王趙桀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眼中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王府一乾人等，全部收押，嚴加審問！”
“那個冒牌貨，拖下去，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吳伯平，念你護父英名有功，賜黃金百兩，官複其職。其父吳望，追贈工部侍郎，厚葬！”
一道道聖旨，從皇帝口中發出，乾脆利落，不容置喙。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隻聽得見皇帝那冰冷的聲音，宣判著一個個人的命運。
最後，皇帝的目光，定格在許青藤的身上。
他看著那個即使昏迷，眉頭依舊微蹙的青年，沉默了片刻。
“將許青藤……”
皇帝的聲音一頓，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攪動了神京風雲的少年，他的命運，又將如何？
“……帶回宮中，宣太醫，全力救治。”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朕，要親自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