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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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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術後第三天------------------------------------------,蘇晚辦理了出院手續。,十二厘米的疤痕像一條粉紅色的蜈蚣趴在小腹左側。護士教她傷口護理的時候說恢複得不錯,語氣輕快,像在誇一盆養得好的綠蘿。蘇晚冇接話,隻是用手指沿著疤痕的邊緣又摸了一遍。,但皮下還有硬結。縫線吸收得慢,在真皮層裡形成一串細小的隆起,指尖按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或者說,它的動法和剛做完手術那兩天不一樣了。之前是那種試探性的、像剛醒過來的蟲子舒展身體一樣的蠕動。現在安靜了很多,安靜到蘇晚幾乎可以假裝它不存在。。,她能感覺到腹腔裡有一個重心在輕微地偏移。不是內臟滑動的那種感覺——內臟是會滑的,隨著體位改變自然地重新分佈。那個東西不會滑。它是固定的,沉甸甸地附著在某個位置上,像一個被縫進去的沙袋。。。。她自己拎著一個塑料袋裝著的換洗衣物和出院帶藥,站在醫院門口打了一輛車。,陽光還是很烈。她站在門診樓門廊的陰影邊緣,等著出租車從路口拐進來。手機螢幕上映出她的臉,麵色比入院前白了一些,眼窩陷得更深,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三天冇好好吃東西,瘦了三斤。,翻到術前那張自拍。放大。右眼瞳孔裡的那個人影還在。圓框眼鏡,白大褂,站在病房門口。,直到畫素開始模糊,然後截圖。,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那家醫院的名字,加上“陳嘉樹”。。陳嘉樹,肝膽胰外科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照片裡的他穿著西裝,冇有穿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一個非常標準的職業微笑。簡介裡列了一長串頭銜和學術成就,冇有提到任何關於卵巢囊腫手術的內容。

一個肝膽胰外科的頂級專家,親手給她做一台腹腔鏡卵巢囊腫剝除術。

這件事本身就比那道十二厘米的切口更不合理。

蘇晚把頁麵往下拉,看到陳嘉樹的研究方向:肝膽胰腫瘤的微創治療、腹腔鏡解剖性肝切除、胰腺十二指腸切除術。全是頂尖的大手術,每一台都要在腹腔裡動五六個小時的那種。

然後她看到了一行小字,在研究方向的最後一條,像是被隨手加上去的,排版和其他條目之間多了一個空行。

“腹腔內特殊異物定位與取出術。”

冇有更多的解釋。冇有論文鏈接,冇有臨床數據,冇有任何展開說明。就是這十二個字,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蘇晚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出租車來了。她收起手機上了車,報了公寓的地址。車子開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樓。十三層,灰色外牆,窗戶統一是茶色玻璃。從外麵看不見裡麵的任何東西。

她的病房在五樓。五樓倒數第三個窗戶。

窗戶後麵站著一個人影。

白大褂。圓框眼鏡。

正在看著她。

車子拐過彎,大樓被路邊的梧桐樹遮住了。蘇晚轉回頭,把手貼在小腹上。

隔著毛衣和打底衫,隔著皮膚和肌肉,隔著那道新長好的疤痕,她感覺到了那個東西的重量。

不是重量。

是溫度。

那個東西比她的體溫高一點點。不到一度,半度左右。正常人的腹腔溫度比體表高,內臟之間的溫度在三十七度上下。但那個位置的溫度,她可以確定,是它自己的溫度。

因為它在發熱。

蘇晚的公寓在城東,一棟九十年代建的老樓,六樓,冇有電梯。她拎著塑料袋爬樓梯的時候,每上一步都能感覺到腹腔裡那個重心在輕微地晃動。不是下墜的感覺——它被固定住了,不會下墜——是更細微的,像一杯裝得太滿的水在移動時液麪微微傾斜的感覺。

到四樓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口氣。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黃黃的光照在牆壁上,上麵貼滿了各種開鎖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有一張廣告的邊角翹起來了,露出底下一層更舊的廣告,再底下是一層更舊的。

蘇晚盯著那幾層廣告的重疊邊緣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上走。

打開公寓門的時候,屋裡的空氣是靜止的。三天冇人住,灰塵在陽光裡緩慢地翻滾。她把塑料袋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臥室。

床上還鋪著住院前冇來得及收的床單。深灰色,皺巴巴的,枕頭上有她頭髮的痕跡。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衣服撩起來,低頭看那道疤痕。

家裡的光線比醫院好。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小腹上,把疤痕的每一個細節都照得很清楚。粉紅色,微微隆起,兩端比中間細,縫合的針腳痕跡還隱約可見。

她把手掌覆上去。

隔著皮膚,隔著肌肉,隔著子宮壁——她感覺到了它。

不是蠕動。

是心跳。

一種和她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同步的、更慢的、更重的搏動。她的心跳是每分鐘八十多下,那個東西的搏動大約是每分鐘四十下。兩個人的節奏在腹腔裡交錯著,像是兩個不同速度的節拍器被放在了同一個平麵上。

蘇晚把手從疤痕上移開,拿起手機。

她冇有打給醫院,冇有打給任何一個朋友,冇有打給家人。

她打開了一個本地生活論壇,在灌水區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有冇有人在仁濟醫院做過手術的,想問問情況。”

帖子發出去之後,她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冇有動,看著水蒸氣從壺嘴噴出來,把櫥櫃門上的貼紙熏得翹起一個角。水開了大約半分鐘她才把火關掉,倒了一杯,放在灶台上晾著。

回到臥室,帖子已經有七條回覆。

第一條:“仁濟還行吧,三甲,我姑在那做的膽囊。”

第二條:“看科室,骨科一般,心內不錯。”

第三條:“彆去,收費黑得很。”

第四條是一個叫“不要搜我id”的用戶發的,隻有一句話:“你做的什麼手術?”

蘇晚點進這個人的主頁。註冊時間三年前,發帖記錄為零,回帖記錄十三條,全部集中在醫療相關的話題下麵。每一次回覆都很短,不超過兩行,冇有表情符號,冇有網絡用語,像是刻意讓自己的文字冇有任何風格特征。

蘇晚在帖子下麵回覆她:“卵巢囊腫,腹腔鏡。”

過了大約兩分鐘,對方發來了一條私信。

“你住幾床?”

蘇晚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

“五樓,35床。”

對方的狀態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長時間。大約有三分鐘。三分鐘足夠打幾百個字,但最後發過來的隻有六個字。

“我們見一麵吧。”

她們約在第二天下午,城西一個老舊商場四樓的奶茶店。

蘇晚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坐在最角落的卡座裡了。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帽子拉著,但冇有戴起來。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額頭和顴骨的線條很硬,像是瘦到一定程度之後骨頭自己長出來的棱角。

她麵前的奶茶冇動過,吸管還套著紙套。

蘇晚端著奶茶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你是‘不要搜我id’?”

女人點了點頭。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和瘦削的臉型不太協調。眼白部分有幾條細細的紅血絲,從眼角向瞳孔方向延伸,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紋。

“我叫孟遙。”她說,聲音比蘇晚預想的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而不是喉嚨裡發出來的,“三個月前,仁濟醫院,肝膽胰外科。和你同一個手術間。三號手術室。”

她停頓了一下,把手從桌麵上收回去,放在膝蓋上。蘇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麵攥著衛衣的下襬,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我的主刀醫生,也是陳嘉樹。”

奶茶店的音響在放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歌詞聽不太清,旋律和這個角落的氛圍像兩個平行世界重疊在了一起。

孟遙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蘇晚麵前。信封的邊角被反覆摺疊過,紙張變得柔軟而毛糙,上麵有幾處被手指反覆摩挲出的灰黑色痕跡。

蘇晚打開信封。

裡麵是一遝B超報告單。第一張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結論欄寫著“肝右葉囊腫,建議隨訪”。第二張是今年二月,囊腫大小冇有變化。第三張是今年五月,報告上多了一行手寫的備註:“囊腫性質待查,建議肝膽胰外科就診。”

第四張的日期是今年六月。結論欄的字跡比前麵幾張潦草得多,像是寫的人手在抖。

“腹腔內可見一不規則中低迴聲區,位於肝右後葉與右腎之間,邊界清晰,形態規整,大小約3.2cm×2.8cm。其內部回聲不均勻,可見散在點狀強回聲。彩色多普勒示其內部未見明顯血流信號。

初步診斷:腹腔內異物。來源待查。”

蘇晚把第四張報告單舉起來,對著奶茶店的燈光。紙張透光的時候,她看見報告最下麵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被橡皮擦過但冇有完全擦乾淨,殘留的筆痕在背光下顯出淺淺的凹陷。

“患者所述與影像學所見不符。”

她把報告單放下,看著孟遙。

“什麼叫患者所述與影像學所見不符?”

孟遙冇有直接回答。她把衛衣的下襬掀起來。

蘇晚看見了她的小腹。

在肝區的位置——右肋弓下方大約兩指——有一道和陳嘉樹留給蘇晚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切口。長度,走向,縫合方式,癒合後形成的疤痕形態,全都一樣。

“我做的是肝囊腫開窗引流術。”孟遙把衣服放下來,手指重新攥住衣襬,“術前B超顯示肝右葉有一個三厘米左右的囊腫,位置比較深,靠近右腎。陳嘉樹說可以做微創,腹腔鏡,三個孔。”

她的聲音始終保持在一個很平的調子上,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蘇晚看見她的喉部有一條肌肉在持續地輕微顫動。

“手術檯上,麻醉冇打夠。”

蘇晚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收緊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找東西。”孟遙說,“陳嘉樹的手在我腹腔裡,手指沿著肝臟的下緣往後摸,一直摸到後腹膜。他說了一句話。”

孟遙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蘇晚。

“他說:‘上次那個在左邊,這個在右邊。’”

奶茶杯在蘇晚手心裡被捏得微微變形。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手指流下來,滴在桌麵上。

“然後一助問他要不要擴大切口。他說不用,說這個東西的位置比你的淺。‘你的’——他說的是‘你的’。”孟遙盯著蘇晚,“他提到了另一個病人。位置在左邊,比我的深。我當時不知道是你。現在我知道了。”

蘇晚把B超報告單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推還給孟遙。

“你腹腔裡的東西,還在嗎?”

孟遙冇有回答。

她的手從衣襬上鬆開,平放在桌麵上,掌心朝上。奶茶店的燈光照在她的手掌上,蘇晚看見她掌心的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血管的搏動。

是一個緩慢的、有方向性的移動。像一條很小的蛇在手部的皮下組織裡爬行,從手腕的方向遊向中指,在掌心的位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蘇晚眼睜睜地看著它遊到了中指的根部,然後消失了。

“它不在我腹腔裡了。”孟遙說,聲音還是那麼平,“它擴散了。”

蘇晚盯著孟遙的手。那條東西消失在中指之後,冇有再出現在彆的地方。掌心的皮膚恢複了平靜,看上去和正常人的手掌冇有任何區彆。

“你去找過陳嘉樹嗎?”

“去過。”孟遙把手收回去,重新攥成拳頭,“手術後第三週,我掛了他的專家門診。門診室裡排了二十多個人,我等了三個小時。輪到我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把病曆推給對麵的規培生,讓規培生給我開了一張腹部CT的申請單。”

“他冇認出來你?”

“他認出來了。”孟遙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接近於痙攣的肌肉收縮,“他當然認出來了。他記得他做過的每一台手術。他記得他放進每一個病人身體裡的每一個東西。他隻是不需要和我說話。對他來說,手術做完了,東西放進去並且確認存活了,我這個容器就冇用了。”

容器。

蘇晚的腹腔裡,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心跳,不是蠕動。是一個明顯的、有方向性的動作。它從子宮後方的位置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大約兩厘米——然後停住了。

蘇晚的手按在小腹上,隔著衣服,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停下來的位置溫度升高了一點點。不是發熱,是更接近於某種代謝活動產生的熱量,像是它剛纔那個動作消耗了能量。

“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蘇晚問。

孟遙搖了搖頭。然後她從衛衣口袋裡又掏出一件東西。

是一個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裡麵裝著幾根頭髮。

不是從頭上剪下來的那種頭髮——帶著毛囊,根部有一個半透明的小白點。四五根,長短不一,最長的有十幾厘米,短的隻有兩三厘米,被仔細地排列在密封袋裡,像是在儲存某種證據。

“這是我從手術室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孟遙說,“關腹之前,陳嘉樹用鑷子把它們從我的腹腔裡夾出來的。一根一根,沿著肝臟的包膜。”

她轉動密封袋,讓燈光從側麵照過來。

那些頭髮的顏色在光線下發生了變化。不是黑色,不是棕色。是一種非常深的、近乎於乾涸血液顏色的暗紅。每一根頭髮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捲曲弧度,不是燙過的卷,也不是天生的自來卷,而是像曾經被浸泡在某種液體裡、然後脫水之後形成的那種扭曲。

“這不是我的頭髮。”孟遙說,“我從來冇染過頭髮。”

蘇晚把密封袋接過來,湊近了看。在最長的那個毛囊上,附著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組織。不是脂肪,不是結締組織,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卵膜——很薄,很韌,微微發黃,邊緣有不規則的撕裂痕跡。

“肝臟表麵為什麼會有頭髮?”蘇晚問。

孟遙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密封袋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回衛衣口袋,然後把奶茶往旁邊推了推。

“我發帖找做手術的人,找了一個月。你是第一個回覆我的。其他人在手術檯上都冇有醒過來。”她停頓了一下,“或者說,陳嘉樹冇讓其他人醒過來。”

蘇晚想起陳嘉樹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你回去之後,會忘記今晚的事。

她冇有忘記。

這個事實本身,可能就意味著她和其他病人不一樣。或者意味著她腹腔裡的那個東西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你的位置在哪?”孟遙問。

“子宮後方。”

“深度?”

“B超冇說。但手術檯上陳嘉樹報的是六厘米。第三腰椎左側。”

孟遙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光,是瞳孔收縮的速度比正常反應快了那麼一瞬。

“第三腰椎左側,深度六厘米。”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把這個座標刻進記憶裡,“那個位置是——”

“交感神經鏈。”蘇晚接上了她的話。

兩個人在奶茶店嘈雜的背景音裡沉默了幾秒。音響裡那首流行歌放完了,換了一首更老的,前奏是一段鋼琴,單調地重複著幾個音符。

“交感神經鏈旁邊冇有器官。”孟遙說,“那裡隻有神經、血管、淋巴結。冇有一個是可以被‘切除’的。”

“但他在那裡取出了東西。”

“他在那裡放了東西。”孟遙糾正她,“取出是一個說法。他真正的操作,是把一個不屬於人體的東西,縫進了你的交感神經鏈旁邊。”

蘇晚把手從奶茶杯上移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皮膚下麵,暫時還冇有任何東西在移動。

但她知道那隻是時間問題。

孟遙從卡座上站起來。她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戴上了。帽子遮住她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唇。嘴脣乾裂得厲害,下唇中間有一道血痂。

“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她說,聲音在帽子的遮擋下變得更悶了,“陳嘉樹不是唯一一個做這種手術的人。仁濟醫院肝膽胰外科,過去三年,陳嘉樹主刀的手術量是四百一十二台。其中有三十七台的手術記錄裡,出現了‘腹腔內特殊異物’這個診斷。”

“你怎麼知道的?”

孟遙把手機掏出來,打開一個PDF檔案,遞給蘇晚。螢幕上是一份手術室排班表的截圖,表格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日期、術間、主刀、術式、患者姓名。有些行被用黃色高亮標了出來,高亮的總數不多,但在三個月的時間跨度裡均勻地分佈著。

“我托人拿到的。不是全部,隻是今年第二季度的。”孟遙說,“三十七台隻是這三個月的數據。按這個頻率推算,過去三年——”

“至少三百台。”

“至少。”孟遙把手機拿回去,“三百個病人。三百個腹腔。三百個被放進去的東西。”

她轉身往外走。奶茶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蘇晚叫住她。

“孟遙。”

她停下,冇有回頭。

“你為什麼要找到其他人?”

孟遙側過頭,帽子的陰影遮住了她大部分側臉,隻露出一隻耳朵。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痣,紅色的,像一滴乾了的血。

“因為它在我身體裡擴散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在找什麼。”她說,“它不是隨便在爬。它在找我身體裡的某個位置。每爬到一個新地方,它會停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它的移動有明確的方向性。”

她把手舉起來,讓蘇晚看她的中指。那條東西消失的位置。

“三天前它爬到了這裡。然後停了。停了一整天。我以為它死了。”

她把手指彎曲,又伸直。

“然後它開始往回爬。原路返回,一步不差,像是確認了這裡不是它要找的地方。”

孟遙把手放下,轉回頭。

“陳嘉樹放進我身體裡的,不是一個完整的東西。”

她的聲音從帽子下麵傳出來,低得幾乎被奶茶店的音樂蓋過去。

“他放進來的,是某個更大的東西的一部分。而它正在我身體裡尋找它的其他部分。”

風鈴又響了一聲。

孟遙走了。

蘇晚坐在卡座裡,把涼透的奶茶喝完。塑料吸管被她咬扁了,最後一顆珍珠堵在吸管底部,她用力吸了兩下才吸上來。珍珠在齒間被咬破的時候,裡麵裹著的糖漿流出來,甜得發膩。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發送者的頭像是一張係統默認的灰色人像剪影,昵稱隻有一個句號。

訊息內容是一張圖片。

蘇晚點開。

是一張手術記錄的照片。病曆抬頭寫著“仁濟醫院手術記錄”,患者姓名被馬賽克塗掉了,術者簽名欄裡是陳嘉樹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跡。

手術名稱一欄寫著:腹腔內特殊異物定位與取出術。

手術經過欄裡,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蘇晚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第八行的時候,她的瞳孔定住了。

“術中於患者腹腔內取出異物一枚,呈橢圓形,長徑約4.2cm,短徑約2.7cm,表麵光滑,色灰白,質地柔韌,切開後內容物呈膠凍狀。異物表麵可見稀疏毛囊樣結構分佈,毛囊內生有毛髮數根,色深紅。取出後送病理檢查。”

圖片的最下方,是陳嘉樹的簽名,和一枚藍色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本件已執行。

訊息框裡又跳出一行字,是那個句號發來的。

“你不是他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蘇晚站在商場四樓的走廊上,靠著欄杆,往下看。一樓中庭正在搞促銷活動,一個穿著玩偶服的人正在給路過的小孩發氣球。孩子們仰著臉笑著,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把那些笑臉照得明亮而乾淨。

她把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著毛衣,隔著那道十二厘米的疤痕,隔著子宮壁。

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它移動的方向和剛纔不同。不是向上,不是向下,不是向任何一個器官。

它在向她的脊柱移動。

深度六厘米。

第三腰椎。

交感神經鏈。

蘇晚把手從小腹上移開,拿起手機,回覆了那條訊息。

“你是誰?”

對方正在輸入。這次很快,隻過了幾秒鐘。

“下週二下午三點,仁濟醫院病理科三樓,檔案室。來之前彆吃東西。”

蘇晚盯著螢幕上的這行字。

然後對話框裡又跳出一條訊息,是最後一條。

“他們取出的所有東西,都在那裡。”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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