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指數28.7------------------------------------------。。:重啟手機。長按電源鍵,滑動關機,再開機。係統還在。而且開機畫麵從蘋果logo變成了那行字——“人生有風險,入市需謹慎”。:在工位上偷偷觀察同事,看係統會不會顯示他們的K線。他先看了坐在對麵的張偉。視線剛聚焦過去,張偉的頭頂右側就浮現出一根半透明的K線圖,像AR一樣懸浮著,隻有他能看到。當前點位:67.3。趨勢:橫盤整理。下麵有一行小字:“基本麵標簽:房貸焦慮/女兒升學/技術尚可。”,林舟趕緊移開目光。K線消失了。再聚焦,又出現了。:測自己。他試著在心裡想“如果現在辭職會怎樣”,係統的K線圖立刻變了——一條虛線從當前點位向下延伸,末端標註“模擬點位:22.5”。下麵一行紅字:“情景推演結果:跳空低開,觸發熔斷。”。。這部不知道從哪個雜物間撿來的碎屏iPhone 8裡,裝著一個能把他的人生當成股票來分析的係統。,他冇有去食堂。,把係統介麵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主介麵分四個板塊:大盤指數顯示的是他所在環境的整體情緒——當前是“公司整體情緒指數:51.2,偏空”。自選股可以新增他關注的人,目前隻有他自己和魏明遠(係統自動新增的)。行業板塊灰色,顯示“未解鎖”。宏觀數據灰色,顯示“未解鎖”。,拉出曆史數據。過去一週,魏明遠的情緒K線走出了一個大寫的M型:週一衝高(罵了一個項目經理),週二回落(被副總叫去談話),週三再次衝高(甲方表揚了另一個項目),週四暴跌(季度數據出爐,組內業績墊底),週五——也就是今天——開盤94.3。
“所以你今早的憤怒不是衝我來的。”林舟對著螢幕低聲說,“是昨天暴跌的延續。我隻是剛好在開盤的時候坐在了你的射程裡。”
這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同時又讓他鬆了一口氣。
發涼是因為:魏明遠罵他,跟他做得好不好冇有必然關係。
鬆一口氣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
下午兩點,他第一次主動測試了係統的實戰能力。
魏明遠讓張偉去催一個數據,張偉正在打電話,順口說了句“林舟你幫我跑一趟財務”。財務在19層。林舟下樓,在電梯裡遇到前台的小姐姐。
她正在補口紅,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抿了抿嘴唇。
林舟下意識地聚焦視線。
一根K線浮現在她頭頂:82.4。趨勢:震盪上行。下麵有一行標簽——“無聊指數:82。期待事件:五點半下班。”
林舟差點笑出來。82的無聊指數。這大概是整棟寫字樓裡最真實的數據。
財務部裡,老陳正對著一摞發票發愁。他看到林舟,招招手:“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張發票,章蓋糊了,能報嗎?”
林舟走過去。視線聚焦老陳。
K線:55.0。趨勢:長期橫盤,偶有波動但始終迴歸55附近。標簽——“基本麵紮實/職場天花板/家有病妻/不爭不搶。”
55.0。比魏明遠低,但比林舟自己高出一大截。
“能報。”林舟看了看發票,“糊得不多,發票號清楚就行。”
“那就好。”老陳把發票收好,“上午的事,我說你可以,是真可以。你在魏總那個問題上,答得聰明。”
林舟猶豫了一下,問:“陳哥,魏總他……一直這樣嗎?”
老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是“你終於開始問這個問題了”的確認。
“魏總啊,”老陳把發票按順序碼好,“他上麵有人,下麵有人,就是中間冇人。你懂我意思吧?”
林舟冇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慢慢你就懂了。”老陳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對了,早上開會前你從雜物間出來,臉色不太對。那個雜物間,冇事少去。”
“為什麼?”
“上任用那個工位的人,走之前也在雜物間待了很久。”老陳說,“後來就離職了。”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
“趙明遠。你那個項目的前任。”老陳冇再多說,拿著發票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雜物間。舊手機。前任。
他掏出手機,點開係統的曆史記錄。在“設備資訊”一欄裡,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前任用戶:數據已清除。清除時間:97天前。”
97天。三個多月。正好是趙明遠離職的時間。
所以這部手機不是“被丟在雜物間”的。是趙明遠留下的。
林舟把手機翻過來,看著背麵那道從logo延伸到邊緣的劃痕。他突然覺得那道劃痕不像K線了,像一道冇有癒合的傷口。
下班前,係統彈出了一條新提示:
“日終結算:”
“今日人生指數:29.1( 1.4%)”
“今日關鍵操作:迴避高開拋壓 1.2%,識彆未知個股 0.2%。”
“明日展望:週末休市。係統建議——利用休市期進行基本麵修複。檢測到你的睡眠指數:41.2,嚴重偏低。建議:睡覺。”
林舟看著“睡覺”兩個字,忽然想笑。
一個把他的人生當成股票來分析的冷酷係統,給他的第一個實質性建議,是讓他好好睡覺。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收拾東西下班。
地鐵上,他繼續測試係統。每個人頭頂都懸浮著一根K線。
那個靠門站著的禿頂男人:63.8,趨勢下行,標簽“中年危機/兒子叛逆”。
那個戴著耳機搖頭晃腦的女生:91.2,趨勢上行,標簽“今晚有約會/新買的裙子被誇了”。
那個抱著公文包打瞌睡的中年人:33.5,趨勢持續陰跌,標簽“房貸斷供風險/妻子冷戰/肝功能異常”。
林舟的目光在最後那個人身上多停了兩秒。33.5。隻比自己高四個點。他穿著體麵的襯衫,公文包是名牌,皮鞋擦得鋥亮。如果他的人生是一支股票,任何人看他的“盤麵”都會覺得是個穩健的標的。
但係統說他在持續陰跌。
林舟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隧道的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飛,像一條倒過來的K線。
手機震了。
不是係統提示。是房東的微信。
“小林,房子的事,跟你說一下。這個房子我賣掉了,買家要求清房交付。合同上寫的退租條款你再看一下,三天之內搬走哈。押金我退你。”
林舟盯著螢幕。
隧道裡的燈繼續往後退。他打開手機銀行——18042.53元。明天交房租,押一付三,一萬二。現在房東說,不用交了,三天之內搬走。
他應該高興的。一萬二省下來了。
但三天之內搬走,他能搬去哪?
上海。
地鐵報站:東昌路。下一站,商城路。再下一站,世紀大道。
每條路都有一個名字。每條路都冇有他的位置。
他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睛。
頭頂懸浮著他自己的K線——隻有他自己看不見的那一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