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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打什麼仗?咱乾工程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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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反對?

在場哪位大人是坐紅旗來的?

反對?

你們誰有反對的資格!

趙大臣瘋起來連黃帶子出身的禦前侍衛都敢砍,這會跳出來說反對,不是提燈上廁所找屎麼。

不過說實在的,正經二甲進士出身的湖南巡撫薑大人還是挺不適應現在這氣氛的,他所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做人做事一定要低調,絕對不能囂張跋扈,因為那樣很容易為自己樹立不必要的敵人,也極易得罪同僚,從而破壞班子團結。

東線這一塊,可是集中了好幾個省的兵馬,大小官員幾百人。

因此,薑撫台認為一個合格的統帥,首要一點就是要注重團結,不能以權勢壓人,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隻有這樣才能把這上上下下攏起來,不僅能提高內部凝聚力,也能讓力量變得更強。

然而,觀眼前這個剛剛被破格提拔為領隊大臣的年輕人,無論做人做事,似乎都少了些穩重,做事隻顧一時意氣,根本不考慮後果。

典型仗著後台肆意妄為的“倖臣”。

這種人,後台不倒威風的很,後台一倒,哼哼...

鬼使神差的,薑大人也想到了京裡那位八十多的太上皇,還有剛剛登基年富力強的新君,以及有識之士人人喊打的大奸賊和珅。

權衡再三,所謂忍一時,海闊天空;退一步,風平浪靜。

你們誰反對?

反正我讚成。

薑大人自覺保持沉默,且看這趙大臣還能狂妄到幾時。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湖北巡撫福大人壓根都冇聽清趙大臣說什麼,眼神就溜溜瞅著那盒子裡裝的領隊大臣關防。

不是冇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他年前冒進慘遭大敗,以他湖廣總督身份同和中堂的青睞,這領隊大臣關防怎麼可能落在彆人手中呢。

這官場啊,真是一點跟頭都不能栽。

栽的一小跟頭,影響的可是大前程。

份量最重的兩位巡撫均不吭聲,餘下眾人哪個敢開口?

何況幾顆侍衛的人頭都冇撤下去呢。

如果有投票環節的話,這就算全體通過了。

趙安點了點頭,目中頗為滿意:“既然冇人反對,那本大臣就佈置軍務了。”

手一揚,立進有親兵將巨幅地圖取出懸於正牆。

苗疆的地形圖,山川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哪裡有小道都標的明明白白,很多細節甚至連在場的總兵、參將都為之震驚,因為他們手中的地圖跟趙大臣的這幅地圖相比,簡直可以拿去擦屁股了。

“諸位,苗匪依托崇山峻嶺與我軍周旋,福康安、和琳兩位大帥先後用兵,雖有斬獲卻始終未能徹底平定,原因為何?”

趙安拋出問題,然後自我解答。

“因為苗匪打不過就跑,跑進山裡躲著,等我們退了再出來。我們追進去,他們就藏在暗處放冷箭、設埋伏。這叫什麼?這叫以逸待勞,這叫地形之利!”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趙大臣可是說到他們心中之苦了,尤其那些前陣被苗人搞的苦不堪言的將領,更是瞬間將趙大臣當作知己看待。

帶兵之人最愛聽的就是大實話。

趙安就講大實話,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那如何應對呢,本大臣的辦法是不打了!”

“不打了?這怎麼成!”

湖南薑撫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趕緊閉嘴。

看了眼快六十的薑撫台後,趙安耐心解釋:“薑大人,準確說不是不打,而是不追了。我們不追,但也不退。我們要做的是把苗匪堵在山裡,堵到他們自己撐不住,自己出來投降。”

言罷,轉過身,麵對眾人:“從今日起,各部就地駐紮,開始修築營壘、哨卡,把苗疆東麵的所有山口、要道、渡口,全部給本大臣封死!”

薑晟聽得一愣一愣,出於一省主官職責,忍不住問了句:“趙大人,依你這法子,得…得修多少營壘哨卡?”

“能修多少修多少,總之,多多益善。每個營壘不用太大,能駐三五百人即可,磚石木料就地取材,營壘之間要能互相照應,一處受襲,四處支援...哼,苗匪不是能跑嗎?本大臣就讓他們跑不出來!”

趙安是以最樸實的話語形容“結硬寨,打呆仗”的戰術。

這個戰術放在其它地方,如平原地區一點效果冇有,但用於叢山峻嶺的苗疆卻是一用一個準,可以說是專門剋製苗人起義軍的法寶。

苗疆地險利於守,但敵人要是不攻的話,這險地就會反過來變成起義軍的死地。

說白了,苗疆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本身糧食和各種資源產出極少,起義軍越多就越無法長期堅持。

趙安在東線搞封堵除了可以確保苗人起義軍不會竄出來,也會連帶產生另一個副作用。

那就是冇法從東線討到任何便宜的起義軍勢必會把重心全部轉向西線。

西線,關趙安屁事。

作為湖廣提督,劉雲輔多多少少也是懂些戰術的,當即就拍了馬屁:“大人這法子高明!苗匪善守不善攻,我們這麼一堵,他們就隻能困在山裡,等他們糧食吃完,鹽巴用完,不出三個月,自己就得出來投降!”

“不錯,”

趙安還是受用劉提督馬屁的,“不過,光堵還不夠,各部還要組織巡邏隊,每日巡查營壘之間的空隙,防止苗匪趁夜偷越。遇到小股苗匪,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守碉堡,用火銃、弓箭招呼...”

言下之意各部清軍也不能真以為有營壘哨卡依托就萬事大吉,還是要注意訓練,注意戒備,不能大意。

“二位大人,湖廣兩省的府州縣,該出人的出人,該出料的出料,該出錢的要出錢,可不能含糊,半個月內,本大臣要看到第一批營壘快速動工。”

經費後勤問題肯定得湖廣解決,尤其是主戰區湖南。

趙安這個要求並不過份。

福寧和薑晟對視一眼,同時躬身:“遵令。”

趙安又看向劉雲輔,意思其身為湖廣提督又在東線當了幾個月名義總指揮,對戰事和地形比較熟悉,明天就由他陪自己到各地巡視。

爾後宣佈散會,大小將官皆回本部傳達新任領隊大臣指示精神——咱不打了!

次日,趙安便帶著500親兵在劉提督陪同下出外巡視。

一刻都不耽擱,風塵仆仆,乾勁十足,倒真應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勢。

第一處巡視地是河南綠營。

河南綠營這回抽調到苗疆前線的營兵有四千人,均由總兵葛大彪指揮,所部扼守乾州廳內一條通往苗疆腹地的山穀。

山穀名叫楓木坳,兩邊是陡峭的山嶺,中間一條小溪流過,是苗人進出東線的主要通道之一。

早就得到通知的河南綠營總兵葛大彪早早就在營門口候著,看到趙安一行過來趕緊上前“叭叭”甩袖行禮:“末將參見大人!”

“請起,”

趙安翻身下馬,虛扶葛大彪:“勿須多禮,本大臣今日來是想看看這裡的地形,你且前麵帶路。”

“嗻!”

葛大彪與一眾麾下軍官趕緊領著趙安、劉雲輔等人登上營盤後麵一個山頭,從此山頭望出去楓木坳儘收眼底,兩側山勢陡峭,林木茂密,確實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也是個風景絕佳的旅遊寶地。

“大人請看,”

葛大彪指著山穀往西方向,“這條山穀往裡走三十多裡就是苗人的寨子,之前末將曾派兵進去清剿過,但苗人熟悉地形,我們一進去他們就躲進深山,我們一退他們又出來...”

趙安點點頭,目光在山穀兩側來回掃視。

片刻後,抬手指著山穀入口處的一塊平地:“那裡是什麼地方?”

“回大人,那裡叫楓樹坪,是我們之前紮營的地方。不過苗人經常晚上摸過來偷襲,後來我們就撤到這邊山上紮營了。”

說這話的時候,葛大彪有些臉紅。

堂堂官軍叫一幫苗賊擾的重新找地方紮營,能不丟人麼。

側麵說明河南綠營戰鬥力差的可以。

趙安皺了皺眉:“你們撤到此處,那山穀不就敞開了嗎?”

葛大彪訕訕道:“大人明鑒,實在是…夜裡苗人摸過來,防不勝防。”

趙安冇有責備,隻是說:“帶本大臣去楓樹坪看看。”

一行人下山上馬,不多時便到了楓樹坪。

此處是一塊大約百畝的平地,背靠一座小山,前麵是楓木坳的入口。趙安在坪上轉了一圈,又爬上後麵的小山,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地形。

之後指著山穀兩側的山嶺,問隨行的湖廣提督劉雲輔:“你看那兩座山像不像兩隻手?”

劉雲輔順著領隊大臣手指看去,點點頭:“彆說,還真像,這兩座山就像兩隻手把山穀夾在中間。”

“如果我們在那兩座山上各修一座營壘,楓樹坪上再修一座大營,兩壘一營互為犄角,苗人還敢晚上摸過來嗎?”

趙安問的是河南綠營總兵葛大彪。

葛大彪琢磨了下:“大人的意思是…不光是封山穀,還要把周圍的高地都占住?”

“對!”

趙安指著那兩座山說這兩座山是製高點,站在山上整個山穀入口一覽無餘,所以清軍必須在山上修營壘駐兵放哨,這樣苗人還冇靠近就能發現。即便他們夜裡摸過來,營壘裡的守軍也能提前示警,互相支援。

頓了頓,又指向楓樹坪後麵的那座小山:“這座山也要修一座碉堡...營壘,和前麵的兩座呼應。這樣一來,三座營壘成三角形,苗人想從任何一個方向進來,都會被及時發現,這樣還用擔心他們襲擾大營?”

“大人高明,卑職之前怎麼就冇想到呢!”

葛大彪搓著手連連點頭。

趙安接著指示從現在開始,河南綠營的任務就是把這三座碉堡、一座大營重新修起來,修好之後再沿著山穀往裡推進,每隔三五裡就修一座營壘,就這麼一直修到苗人的寨子門口。

“......”

河南綠營一眾軍官都叫領隊大臣這天方夜潭的想法驚呆。

湖廣提督劉雲輔更是聽的一愣一愣。

葛大彪聽的也是頭大,卻不敢說趙大臣的想法過於異想天開,便小心翼翼道:“大人,咱們往裡推進的時候苗人肯定會出來搗亂。他們熟悉地形,我們修營壘,他們肯定會來騷擾,恐怕不好辦。”

意思是苗賊怎麼可能就這麼看著清軍把碉堡一直修到他們家門口呢。

趙安卻是一臉無妨狀,意思讓葛大彪派一半人乾活,一半人警戒。

苗人來了,警戒的就打,乾活的繼續乾。

碉堡修好一座,就駐兵一座,前麵的碉堡和後麵的碉堡互相支援。苗人武器裝備畢竟有限,清軍隻要穩步推進,咬牙堅持這封堵和步步蠶食的法子,肯定能逼的苗人不戰自潰。

“一個月內,本大臣要看到楓木坳被徹底封死,三個月內,本大臣要看到營壘修到苗寨門口,葛總兵能做到嗎?”

趙安這是要讓葛大彪立軍令狀。

葛大彪愣住了。

他原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趙安那雙眼睛正盯著他等著他回答。

一個月內徹底封死楓木坳,三個月內把碉堡修到苗人家門口,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

“大人,”

葛大彪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指要是按趙大臣的意見每隔三裡修一座碉堡,加上楓樹坪的三座,以及兩側山嶺上的哨卡,少說也得十五六座。

十五六座碉堡。

每一座碉堡少則駐兵三五十,多則上百。

要修這麼多碉堡,得多少民夫?多少石料?多少銀子?

一想到其中代價,葛大彪不由鼓起勇氣道:“大人,每一座營壘從平整地基到采石壘牆,再到修垛口、建營房,少說也得動用三四百民夫,加上材料、工具、夥食、工錢…一座營壘冇萬把兩銀子下不來啊...一下修這麼多...”

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偷眼看了看趙安的臉色。

趙安冇說話,隻是揹著手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河南總兵。

葛大彪咬了咬牙,索性把話都說開了:“大人明鑒,咱們河南綠營是客兵,糧餉全靠湖南藩司撥給,每月能給咱們按時發餉就算不錯了,哪有多餘的銀子給咱們修營壘?不是末將不想修,實在是…”

“實在是冇銀子,對吧?”

趙安接過話頭,似笑非笑看著麵前的河南總兵。

葛大彪低下頭,不敢吭聲。

旁邊的劉提督見狀幫腔道:“大人,葛總兵說的是實情。咱們湖廣綠營這些年就冇領過足額餉銀。藩司那邊總是說庫銀緊張,能拖就拖,能扣就扣。彆說修營壘了,就是買火藥、修刀槍,都得咱們自己想辦法...我湖廣綠營況且如此,葛總兵他們...”

趙安臉上看不出喜怒,待劉雲輔說完,忽然笑了一聲:“兩萬兩修一座營壘,這麼便宜,憑什麼不修?”

嗯?

兩萬兩?

大人,我剛纔說的是萬把兩啊!

葛總兵一頭霧水,以為趙大臣聽錯了。

趙大臣乾嘛呢?

揹負雙手,目光投向遠處的群山:“你們知道朝廷在大小金川花了多少銀子?”

葛大彪與劉雲輔皆是搖頭,他們哪裡知道朝廷的財政報告。

“前後花了七千萬兩。”

趙安淡淡道,“大小金川纔多大點地方?苗疆又有多大?要是現在捨不得兩萬兩一座的營壘,將來就得花七千萬兩、甚至上億兩的軍費,死幾十萬人,打上幾十年...所以,你們隻管修,隻管報,銀子的事本大臣想辦法。”

稍頓,“本大臣就是砸鍋賣鐵,也不會少了你們一文錢!”

砸誰的鍋,賣誰的鐵?

趙大臣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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