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202章 不懂
劉三興被搓出書院,臉上唱作俱佳的表情便收斂了去。
劉耀祖渾身直哆嗦,小聲抽泣。
“哭什麼哭,沒出息的東西!”
劉三興冷冷瞪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哭了,在書院怎麼就撐不住?兒子,老爹告訴你,臉皮不能這麼薄!”
“你既然已經撒了謊,就得把這謊話當真話,連這點能耐都沒有,你將來怎麼在京城混!”
劉耀祖低下頭去。
劉三興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皺:“沒事,你老子有的是手段,咱們走著瞧,老子非讓他們求著你回書院不可。”
一邊說,劉三興已經盤算起叫上多少人去雲墨書院‘哭墳’。
他可以定做個大橫幅,不隻是雲墨書院,在舉院街,國子監,貢院,夫子廟。
所有的地方他都能哭。
若是有人來驅趕,那更好,更熱鬨。
至於官府,他可不怕。
劉三興自認為是正經的江湖客,向來對官府這‘東西’有種與生俱來的輕蔑。
被關上幾日,打上幾棍子又如何?
被關了更好,他更光彩!
眼下那位皇帝老兒,不是正整頓京城各大衙門,規矩都嚴,最忌諱刑訊逼供。
他在外頭也不是沒有弟兄。
幾個挑擔的白望郎,看著劉三興父子倆的背影,一對視,齊齊翻了個白眼。
諦聽在情報這一塊,一向是京城諸衙門翹楚。
楊菁人還沒回到衛所,劉三興的資料已經攤平擺在桌麵上。
周成,小林,還有暗了那邊閒下來的白望郎等,已經把他半個月前在某個半掩門處講的夢話都給扒拉出來。
“我還當他就是個哭墳為生的潑皮,不成想竟還真有點來頭。”
哭墳是副業。
正職是個倒鬥的。
靠山確實牛,怪不得在書院都敢撒潑。
中原目前勢力最大的倒鬥盜墓,有兩個派係。
被劉三興視作依仗的,就是其中一個派係。
‘李、王、張、劉’四家聯手,自號‘地龍王’,專門做下九流盜墓的生意。
前朝,梅貴妃剛下葬,連一年都不到,結果就讓這個‘地龍王’給刨出來,連皇帝親自吩咐給貴妃陪葬的玉璧等寶物,都流落到了黑市裡。
當時皇帝大怒,官府極力圍剿,這幫家夥就低調了一段時日。
近期又開始冒頭。
這幫人雖然背地裡做見不得人的買賣,但明麵上各有身份,尤其是李家,經營了好些生意,人脈也廣。
諦聽也好,還是其它衙門也罷,對他們暗地裡乾什麼其實有點數。
隻不過抓不住現行,也隻能收拾掉些小嘍囉,乾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主要是這幫人家大業大,好歹還講點規矩,那幫散兵遊勇若沒個約束,鬨出的亂子也許更大。
彆管是不是嫌麻煩,嫌利益不大,不肯費事,所以隨意找了個藉口,反正這麼多年來,這幫人盤踞在京城各種陰暗角落,已如龐然大物。
劉三興和這幾家的劉家,有點親戚關係,也算是硬攀上去的。
最近這兩年,他扒上劉家一個還算得用的管事,在京城也算混出些名堂,黑道上那幫人見了他都叫一聲‘興哥’。
周成一臉嚴肅地抱肩立在桌前,眯著眼看楊菁。
小林手指按在後牆上那副京畿輿圖上,手指不停地在各種比較‘危險’,很容易‘漂沒’人,以及東西的地方,若有所思。
楊菁哭笑不得:“不過一個潑皮,真不至於。”
“就是潑皮才討厭,菁娘,你可彆不當回事。”
周成肅然道,“咱們家小寶難得考上了雲墨,但凡是雲墨的先生,放了學生去參加科舉,十個裡最起碼有六個能考上。”
“考不上,再來一次,也能差不多。”
“不能說咱們小寶年紀小,離科舉還早,你就不關心他。”
楊菁:“……”
“那廝狠話都撂下了,你等他有動作再收拾,就是能及時收拾掉,孩子被嚇到怎麼辦?”
楊菁搶了兩次,終於搶上話,笑問:“他身上有沒有背著大案子?”
小林沉默半晌。
那邊白望郎小聲道:“……可以有。”
也就是說,目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弄起來關幾日,還是得放掉。
白望郎的暗示,楊菁隻當沒聽見。
不是說,楊菁覺得諦聽就一點盤外招都不能用,隻是用也要有底線。
栽贓陷害也好,故意誘導也罷,都不是諦聽該乾的。
楊菁吐出口氣:“不是我清高,是底線這東西,隻會越來越低。”
諦聽今天陷害個潑皮,明天就可能陷害普通百姓。
黃輝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嘀嘀咕咕,撥了撥茶盞,聽見楊菁的話,才揚眉一笑。
周成不覺生氣:“那就對付不了他?”
他們追溯了數年,真要翻他犯的那點事,也不是翻不出,隻是不夠。
反正不足以讓他害怕。
楊菁莞爾:“攻其畏,雖勇者怯;破其恃,雖狡者困。”
周成:“……”
小林無奈道:“對付‘地龍’?也不是不行,但這可很需要時間——”
楊菁失笑:“幫我翻翻,看看他都做過什麼好事沒有?”
“啊?”
周成愕然。
楊菁已經起身,拍拍手招呼諸白望郎,“都翻記錄,看卷宗,哪怕不是他做的,張冠李戴一下也無妨,什麼尊親睦鄰,拾金不昧,或者彆的什麼,能找出來的都找一找。”
“小周,幫我給京兆府遞個話,請他們和咱們衛所聯合貼出佈告。”
周成:“??”
楊菁笑起來:“我們要大力褒獎劉三興,使勁誇他,這佈告天天給我貼,再請他過來一趟,我們黃使親自熱情迎接,好好接待。”
“賞錢咱們拿不出,但好話可以給很多。”
周成滿臉懵懂。
黃使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小林更是一拍大腿,起身就走:“好,我讓人好好宣揚宣揚,從此以後,劉三興就是咱們諦聽,還有京兆府最好的朋友!”
“還有,把京城那些倒鬥盜墓的小家夥們摟一遍,該打就打,該關就關,都從重。”
周成茫然地看著整個衛所上下都開始折騰。
他跟著折騰了半晌,忙得滿頭大汗,愣是弄不懂自己在忙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