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208章 鎮一鎮
衛所大堂。
從刀筆吏到差役,都扭頭往周成的方向看。
周成腿肚子有點抽,他天生就怕那些東西,改是絕對改不了,誰說也無用。
此時見這小婦人眉眼晦澀,言之鑿鑿,一時也陷入猜忌,回過頭趕緊拽住楊菁的袖子,小聲咕噥:“菁娘,要不咱們去抱月觀請點什麼東西回來鎮一鎮。”
“我記得觀主親自畫的鎮宅符二十文一枚……這得公費出吧?”
周成嘀咕了半天,轉頭看楊菁一臉嚴肅地正和黃使交頭接耳。
不多時,黃使竟然站起身,親自點齊了衛所的差役,並幾個武力值最好的刀筆吏,匆匆出了門。
他心中瞬間慌亂。
難道這回的鬼怪特彆凶?
周成趕緊往椅子裡麵縮,低頭努力地整理眼前記錄冊和各種資料,毛筆使勁揮舞。
楊菁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那婦人也被衛所陡然變得越發凝重嚴肅的氣氛嚇得不輕,捏了捏手指,急聲道:“我,我家郎君會不會出事?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楊菁伸手握住她肩膀,輕輕扶著她坐下,心下歎氣,卻還是肅然道:“裴娘子是麼?”
裴娘子茫然點頭。
楊菁聲音放得輕柔,神色卻凝重:“除了今天,你以前可有發現過你們家中有鬼?”
裴娘子渾身一抖。
“巷子裡一直都傳說,我們那一片屬於陰地,風水不好,容易招不乾淨的東西。”
“我家鄰居郭嬸,經常勸左鄰右舍的大閨女小媳婦,叮嚀大家晚上彆隨便亂出門。”
“咱們女子陰氣重,不像男人,一身陽剛,鬼魅不侵。”
楊菁一點都不急,由著裴娘子仔細說,慢慢想。
“大概我剛和我男人成親那陣子?當時天還冷得緊,我正睡著,迷迷糊糊好像聽著外麵有那種手指甲抓牆皮的動靜,我一下子就醒了,趕緊催我男人出去看。”
“我男人出去瞧了瞧,什麼也沒找見,我當時以為我可能是喝多了酒,後來就再也不曾聽見過那樣的動靜,我也便沒當回事。”
“可昨晚遇見,遇見……我越想越覺得恐怖,今天實在害怕,才來了諦聽。哎呀,現在那東西——”
“都跟著我男人鑽到偏房裡去,你說說,他也是,這蒼蠅不叮無縫蛋,他要是不貪圖美色,人家肯定也纏不上他。”
“怎麼沒人去纏巷子東頭的那個錢二愣子。”
“那錢二愣子論皮相,白白淨淨,比我男人好一百倍。”
“肯定是因為,人家是正人君子,鬼魅都敬而遠之。”
絮絮叨叨說了半晌的話,外麵喧囂聲四起,過來大概也就不到半個時辰,黃使匆匆進門,一張略帶些皺紋的臉上,隱隱可見凝重。
楊菁蹙眉:“怎樣?果真是麼?”
黃輝頷首。
裴娘子茫然四顧,周成心裡一跳,湊過來小聲道:“難不成找到了女鬼?”
楊菁無奈:“咱們也算處理過幾樁設計鬼魅妖狐的案子,哪一回不是有人裝神弄鬼?”
周成訕訕一笑:“可人家裴娘子可不像是在說謊,她說的也有道理,昨晚隻有她丈夫的足跡進了門,他們不過尋常人家,總不至於有踏雪無痕的高手故意作弄人。”
一邊說,周成轉了轉腦子,“難不成,有人早幾日就提前埋伏到了裴娘子家中,外麵才會隻有他丈夫一人的足跡?”
楊菁還沒說話,裴娘子先急得冒汗:“怎麼可能,我每日要收拾屋子,就那麼大點地方,有沒有外人在,我難道還能不知?”
周圍幾個刀筆吏本來安安靜靜挺嚴肅,這會兒都忍俊不禁。
黃使搖了搖頭。
楊菁微微一笑:“前幾日京城大雨,咱們諦聽門口的那一片淹掉了,周哥你可記得,我那日是怎麼進的門,才沒弄濕衣服鞋襪?”
“呃,楊紫衣使背的你——”
周成一句話沒說完,登時恍然。
楊菁勾了勾唇角。
“腳印根本不是什麼重點,兩個人通過,地上隻留一行足跡很容易,或背,或抱,甚至扛著,舉著,怎樣都行。”
周成輕輕抽了自己一嘴巴。
裴娘子一聽,頓時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諸位官爺,是小女太過緊張,沒事了,沒事了,男人就沒有不好色,我們家雖然算不上富貴,不好養太多小妾,可也積攢了些家底,回頭我就給男人物色個好的。”
家裡養個妾,不過添雙筷子,費不了多少銀錢。
男人也有麵子。
且平日還能幫著乾活。
裴娘子掐著手指盤算了半晌,覺得這買賣也還劃算。
“有個妾,也省得他出去偷腥。”
還能幫著生娃。
說著,裴娘子高高興興要回家,楊菁一把將人薅住,猶豫了半晌,把人推給小林:“林哥,解釋下。”
小林:“……”
他隻好咬牙切齒地把裴娘子帶到避人的地處去。
周成:“……難道偷個腥,現在這般嚴重?”
裴娘子的男人不就是抱了個女子回家?
他記得,陛下才廢除那些陳規陋習,什麼沉塘啊之類,偏遠地方可能還管不了,但京畿重地,天子腳下,諦聽所在,不可能再出現這等事。
楊菁手忙腳亂地收拾暗了那邊送來的諸多情報,還有差役不停運送的卷宗,順便歎了聲,同周成解釋。
“如果隻是與一個心甘情願的女子發生點什麼,那是道德問題,裴娘子不追究,旁人管不到。”
“可一聽這個故事,裡頭就透著一股讓人警惕的東西。”
裴娘子她男人姓高,表麵上是憑手藝吃飯的老實人,實則很多年前就是個柺子。
前一陣諦聽和京兆等衙門聯合在京城搞了一撥大清掃,大部分柺子被抓的被抓,被打死的被打死,剩下的那些小角色自然很長一段時日不敢露頭。
姓高的這貨,就是這群柺子中的小角色。
最近他見風聲漸小,便又動了心思,在街上利用他那副忠厚老實的麵相拐帶了幾回女孩子。
他那個偏房,以前就沒少關押女娃娃,有一條暗道,不曾想這回竟讓他媳婦撞了正著。
裴娘子昨晚說隻看到那姑娘頭,是因著那女孩兒半個身子已經在暗道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