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276章 不同尋常
‘千金樓’這件案子鬨出來,衛所上下反而提起了精神。
楊菁也感覺眼下這樁案子,開始變得很不同尋常。
香兒姑娘五歲入的千金樓,先做小丫鬟,後長出模樣,是個美人胚子,便讀書識字,學詩文,學琴棋書畫。
千金樓是京城之首,樓裡的姑娘隨便拿出一個,都是個女秀才。
但培養個女秀才,投入的心力也極多。
香兒自然是很忙碌,長到十五歲,除了偶爾隨老鴇出門燒個香,拜個佛,或是哪日花魁出街表演,她給助個舞,輕易沒有離開千金樓的機會。
她認識的人,也就是樓中姐妹,最多加上兜售胭脂水粉的小販,就連客人,在她沒正式掛牌之前,都不是她隨意能見。
千金樓的老鴇很清楚,男人都有劣根性,彆說男人了,誰都一個樣,能輕易得到的東西,心裡就覺得那不會是個好東西,得爭,得搶,那樣得來的才香。
為了讓自己的搖錢樹更香,老鴇可小心得很。
嚴防死守之下,香兒便很難招惹到足以嚴重到殺人的仇家。
諦聽這邊已經將黃大牛祖宗十八代都查得差不多,這個黃大牛倒是經常來往京城,畢竟應春縣離京城也不過半日的路程,他到京城主要是去萱草樓等地消遣。
千金樓,他一次都不曾去過。
楊菁這一晚上都沒睡,天光微亮,才卷著鬥篷躺在衛所的休息室裡睡下,昏昏沉沉地,聽外頭周成幾個正發瘋,打了個嗬欠呻吟:“我估計,像查黃大牛一樣再查一回香兒,意義不大。”
她說歸說,衛所這邊卻仍是要查。
黃輝也知道他們辛苦。
但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他們做的也就是這樣的辛苦活。
經常一無所獲,偶爾略有所得。
和黃大牛不同,香兒雖然是個複雜的青樓女子,但她年紀小,經曆也少,而且基本上沒仇家。
若說矛盾,也就是千金樓裡的幾個姑娘,起過幾句口角罷了。
這點口角,常常會有,也不是什麼大事。
香兒又不是頭牌,也不是說,她一出來,其他姑娘都沒生意做,沒錢賺,沒好日子過。
她性子也還好,有點普通人的小自私,但也並非囂張跋扈,縱然不至於人人都喜愛她,也絕不會因為這些許小事,便要殺人。
楊菁從床上爬起來,周成已經連香兒十來歲上,和同屋子住的小姑娘爭搶頭花的事都翻出來,那會兒香兒撓了人家一把,把對方脖子撓破了,兩人結了點仇。
那姑娘上個月剛及笄,現在已是小有名氣,叫如煙,算是千金樓第一梯隊裡的姑娘。
楊菁掃了一眼調查到的東西,輕聲道:“專注查她,比查黃大牛容易。”
黃大牛不光是仇家太多,他的行動路線還複雜,這幾年裡各個村子都跑,還常去外地,實在不好著手。
香兒就不一樣了。
楊菁打了個嗬欠,先洗了一把臉,翻出衛所的那塊大板子。
周成特彆有眼力勁,趕緊給糊上了兩張大紙,又招呼幾個刀筆吏和差役,幫著把最近調查到的各種資料翻出來擺好。
楊菁就開始根據彙總的資料,畫香兒最近半年的行動軌跡,至於黃大牛的,他的行動太瑣碎,就先畫一個月的。
畫了足足大半日,楊菁對著輿圖看了半晌。
近一個月內,香兒與那黃大牛基本上無甚交集。
楊菁看了半晌,把京城外十裡鋪,舊碼頭的位置圈出來。
周成盯了半晌,沒看懂:“啊?”
倒是小林看出來,沉吟道:“八月十三,這香兒姑娘與千金樓的琴師去見一位老琴師,去碼頭坐船。同樣是八月十三,黃大牛在碼頭對麵的牌樓處見了幾個應春來的老鄉,好像是因為田畝覈算的事鬨了點糾紛。”
“事情並不大,也沒打起來,黃大牛就是逼著那些鄉親們來來回回去夫子廟那邊的倉庫拿卷宗,一趟又一趟地跑,結果有幾個鄉親實在又熱又心煩,說了幾句不好聽的,吵吵了幾句。”
“唉,鄉親們都是民不與官鬥,也沒敢怎麼樣。”
小林歎道,“可不是所有衙門,都像咱們諦聽,一乾皇城根底下的老百姓,進咱大門跟回家似的,想怎麼鬨騰就怎麼鬨騰。”
幾個刀筆吏又將各種卷宗翻了半天,都有些無奈。
“黃大牛與這位香兒姑娘,的確是毫無交集,即便是八月十三這天,兩個人都在碼頭附近,可絕對沒碰過麵。”
楊菁笑了笑:“不著急,先查一查,這兩個人八月十三這一天,都遇見過什麼人,什麼事,再把他們遇見的人的行動軌跡畫一畫,看看能不能查到些有用的東西。”
衛所裡一乾人等,便忙忙活活地開始或者翻卷宗,或者出門跑腿。
正忙。
又死了一個。
同樣有目擊者,說是山魈殺人。
這回死的是順順通車馬行的車夫。
車夫是個啞巴,在車馬行乾了有十多年,做的都是拉貨送貨的活,連人都少接觸。
一個衙門小吏,一個青樓女子,一個車夫。
楊菁、周成、小林:“……”
想了想,楊菁眨了眨眼:“要不咱去找山魈?”
周成:“可憐我家菁娘,真是累壞了。”
腦子都要熬壞掉。
諦聽接到的任務,就是要證明這一連串的麻煩,和什麼神神道道的山魈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人為的。
小林眨了眨眼:“但現在所有死者,唯一一樣共同點,就是都是山魈動的手。”
“而且隻有山魈,好多人看到,應該是真有這麼個東西,彆管是不是山魈,反正是有。”
周成歎氣:“巡防營的人已經在搜,他們連正休假的人手都叫回去,滿京城各個街市,各個犄角旮旯,都在搜,目擊者有好幾個,但隻記得是穿得花裡胡哨,帶著麵具,速度特彆快,所有人都隻能看見個影子。”
楊菁心下也有些無奈。
來諦聽之後,大大小小的案子也處理了不少,像現在這樣,明明很多人見到了行凶過程,偏就是一頭霧水,還真是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