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89章 聽不下去
『楊河清是怕了侯爺奪她權?到底是女流之輩,心胸狹窄,當不得大任!』
某些大儒,所謂的鄉紳,地方上德高望重的族老之流,當著麵就嘲諷楊盟主,說她『牝雞無晨,鳴必有凶』。
其實當時楊盟主還挺想看看,這幫人是不是個個有操守,有德行,可惜,一個個把底子翻出來,多是殺一百遍也不為過的貨色。
什麼纂改稅冊,中飽私囊,私設公堂,買通胥吏,囤積居奇,放印子錢。
有個頗有德名的,楊盟主都忘了叫什麼,隻一點印象深刻,族裡但凡有人娶的新婦平頭正臉,有些顏色,新婚夜都得送新婦到他房裡,先給他睡一睡。
那樣的世道,那樣的朝廷養出來的軍隊,能是個什麼樣子!
楊盟主若真能與他們『同流合汙』,又哪裡還有甘露盟的存在?
那一窩子的奸臣孽鬼,但凡肯稍作妥協,至少有一半,轉眼間便是高官厚祿,金山銀山享用不儘。
楊菁走神了片刻,衛長春倒是看起來沒有那般恐懼,隻也沒了精氣神,一臉頹廢相。
「……後來我離開軍隊,浪跡江湖,雖說有些顛沛,卻總算正常下來,錢攢了也不少。」
衛長春聲音頓了頓。
可所謂的正常日子,隻是外人眼裡的正常,他無論做什麼都提不起勁,鄰居給他介紹了個女子,長得唇紅齒白,腰細腿長,還肉乎乎的。
鄰居說了一堆的好話,人漂亮,聽話,懂事,還讀過書,識一些字,若不是家裡遭了災,後娘容不下,這樣的美人可便宜不了衛長春。
衛長春覺得,他應該喜歡。
記得很久以前,他**歲上就知道女子的好處了,還曾和幾個小夥伴一處偷看村裡白寡婦洗澡。
可如今,他看著那姑娘,隻會想從她身上能剔下多少斤肉,哪一塊兒的最好吃。
「我當時也說不上害怕還是彆的什麼,反正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覺,腦袋疼,很難受,半夜總是驚醒,一身冷汗,我想了想,還是要做點事情,便千裡迢迢來到京城,甚至偽造身份進了雲墨書院。」
衛長春輕輕抬頭,雙眼裡冒出股子說不出的死氣。
「後頭就是那些事了,且一發不可收拾,我基本上,每一兩個月都忍不住要吃點肉過過癮。」
他四下打量了眼,神色冰冷,「走江湖多年,身上不乾淨,我進了京城自然更加謹慎,早就準備了多重身份,多個落腳點,就像我在雲墨書院讀書,也沒耽誤改換容貌在附近的茶館尋個差事。」
「事發以後,我根本沒跑,誰會想到『凶手』就是茶舍裡很不起眼,甚至早幾個月前就已經在的小小茶博士。」
「平日裡我並不吃窩邊草的,經營個紮實的身份,讓左鄰右舍都有個印象,往往需要提前佈局,要耗費好些時間和精力,若不是萬不得已,每個身份都不容浪費。」
「可明珠那孩子也不知怎的,特彆喜歡黏糊我,小孩生得嫩生生,小臉蛋圓溜溜,每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掌櫃的還常叫我陪她玩,嗬,我能忍耐這麼些日子,已經算很厲害了。」
「那天,她要同我玩抓迷藏,拉著我的褲腿不讓我走,我陪了她一陣,一個沒忍住,提起來放了血。」
衛長春目中露出一點奇異的光。
「這殺人,其實並不比殺雞難多少,我放了她的血,就裝在盆裡擱在灶台邊,腦袋剁下來扔在盆裡泡著,她的肉和骨頭,我就大大方方地在案板上剁,來來往往好幾個夥計腳步匆匆地過,和我就隔了一個牆角,一點都沒察覺,掌櫃的還在樓上吆喝,說羊血彆亂扔,做成血豆腐,回頭可以煮湯喝。」
說著,他似乎也有些啼笑皆非。
「看看,這不是老天眷顧是什麼?」
楊菁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交代幾個刀筆吏,讓他把他到底都殺了什麼人,一一指認清楚,隨手收了自己的畫,踱步出去。
一出門,周成蹲在牆角擰了帕子使勁擦臉,回頭看見楊菁,目光在她手裡的畫上一凝,蹭一下躥起來連退了好幾步,撞得正和彆人說話的小林都一趔趄。
楊菁:「……」
小林回過頭,頓時和周成兩個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周成哼哼唧唧:「菁娘啊!」
「都說了,什麼事都沒有,這是我畫的,我畫的,不用害怕。」
楊菁哭笑不得,「我畫它那會兒,你們不是都在旁邊看著呢?」
她當時作畫,還是周成給鋪的紙,磨的墨,需要用的顏料,也是他現幫忙跑去買來。
周成腿軟腳軟地坐下來,心有餘悸地瞟了眼,吭吭唧唧不說話。
這是說一說就管用?
知道他剛才受到了何等樣的驚嚇麼?
剛才他一眼掃過去,牆上那副畫竟然活了,站在山頭的新婦忽然轉身,一身嫁衣,頭發老長,眼珠子哐當一下落下,嘴一裂,裂到耳朵後麵去,肉一層一層脫落,很快剩下白骨,偏偏白骨都像個姑娘似的掐著腰來回擺動,就像是下一秒便要從那畫紙上跑出來。
「祖宗,您把它丟遠點行不行,彆靠我這麼近,真瘮得慌。」
楊菁:「……」
翻了個白眼,乾脆順應大家的要求,取出火摺子把畫給點燃了。
這一點,周成又有點遲疑心疼。
楊菁失笑:「你不喜歡會變骨頭的小美人,下回我也可以給你整個仙女,想多漂亮有多漂亮。」
說起來,還要感謝茶舍的那個小石頭,這衛長春梗著脖子不招供,她就想到了一個或許可能有效的主意。
視覺錯覺!
她畫的這副畫,眯著眼睛,遠距離去看,和正常看是完全不同的圖畫。
會變成一具骨肉分離的骷髏。
純手繪這樣的畫,難度還真不低,幸好她現在手指靈活還穩,速度也快,眼力同樣極好。
就是這般,為了搶時間,手指頭都痠痛,這畫還很有些粗製濫造,如果不是她用了一點內力技巧,嘀哩咕嚕講了一通鬼故事來打底,能不能有這麼好的效果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