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他坐在母親的車後座,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前麵那輛車越開越遠。哥哥被父親抱進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喊,甚至冇有張嘴說“再見”。就那樣隔著兩扇車窗、隔著一條開始移動的車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那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看到哥哥有表情。,發現記住的隻有那雙眼睛——淺褐色的瞳仁,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什麼都照得進去,什麼都映不出來。,哥哥的那輛車消失在暮色裡。。“永彆”,但他本能地覺得,如果他現在哭了,以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沈灼站在一棟灰色公寓樓下,仰頭看著七樓亮著的燈。。。從母親抽屜裡翻出離婚協議上的地址,順著父親的姓氏找到公司,再順著公司找到住址。每一步都像在拚一具散落的骨架,他一塊一塊撿起來,拚了十三年,終於拚出一個“哥哥住在哪裡”。,像醫院,像實驗室,像沈睒的眼睛。,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裡,肩膀被細密的秋雨打濕。他冇有撐傘,也冇有上樓。他就那樣仰著頭,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終於打開了什麼封印已久的東西。嘴角隻是微微彎了一下,但眼底的東西很深,深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到,會覺得後背發涼。
“哥。”
他低聲說了這一個字,聲音被雨聲吞掉。
然後他轉身走進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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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七樓,沈灼在701門前站定。
他抬起手,指節懸在門鈴上方,停了整整三秒。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的心跳很穩。
他練過。
在過去十三年裡,他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該說什麼,該用什麼表情,第一句話是“好久不見”還是“哥,是我”。他甚至在高中時偷偷錄下自己的聲音,反覆聽,確認哪個音調聽起來最自然、最不像一個瘋了的人。
門開了。
門裡的人穿著灰色家居服,頭髮半乾,像是剛洗過澡。他比沈灼記憶中高了一些,肩膀寬了一些,但那張臉冇有變——眉眼疏離,嘴角冇有弧度,連瞳孔裡的光都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沈睒看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那雙結冰的湖麵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有人往湖心投了一顆很小的石子,漣漪蕩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灼?”
他的聲音比沈灼記憶中的低了一些,但還是那種不帶情緒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快遞單號。
沈灼彎起眼睛,笑得溫暖又自然。
“哥,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像是帶了些小心翼翼:
“我考上這邊的大學了。想來看看你。”
沈睒沉默了兩秒,側身讓出門口。
“進來吧。”
沈灼跨過門檻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玄關——一雙拖鞋,一把雨傘,一個鑰匙盤。冇有第二個人的痕跡。
哥哥一個人住。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資訊,表情卻隻是乖巧地點點頭:“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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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不大,但很乾淨。灰白色調的傢俱,冇有多餘的裝飾,像住在這裡的人一樣寡淡。沈灼在沙發上坐下,沈睒去廚房倒水。
沈灼的目光快速掃過客廳——書架上隻有專業書籍,茶幾上隻有一個杯子,電視櫃上冇有照片。
冇有家人的照片。冇有他的照片。
他不意外。
但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颳了一下,像指甲劃過黑板,聲音不大,但讓人渾身不舒服。
沈睒端著水杯回來,在他對麵坐下。
“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下午。”
“住哪兒?”
“還冇定。學校宿舍要下週纔開放。”
沈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帶關心,也不帶排斥,就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表弟。
“附近有酒店。”
“嗯,明天去找。”沈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抬頭看著沈睒,目光乾淨又認真,“哥,你還好嗎?”
沈睒頓了一下。
“還行。”
兩個字。像一扇關緊的門。
沈灼冇有追問。他笑了笑,說:“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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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聊了幾句——沈灼考上了哪所大學,沈睒在哪家公司上班,父母的事誰都冇有提。沈灼說話的時候一直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不急不緩,像一個久彆重逢的弟弟應該有的樣子。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不是緊張。
是剋製。
剋製自己不要衝過去抱他,剋製自己不要盯著他看太久,剋製自己不要把“我想你了”說上十遍。
十五分鐘後,沈灼站起來說該走了。
沈睒送他到門口。
沈灼穿上鞋,轉身,看著沈睒。
“哥,我能再來找你嗎?”
沈睒看著他。那雙淡色的眼睛裡冇有拒絕,也冇有歡迎。
“……隨便。”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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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站在走廊裡,盯著那扇灰色的門,慢慢收起臉上所有的表情。
溫暖、乖巧、懂事——像卸妝一樣一層一層褪去。剩下的那張臉,眼神幽暗,嘴角冇有弧度,和門裡麵那個人如出一轍的冷淡。
隻不過門裡麵的冷淡是“我不想要”。
門外麵這個冷淡是“我什麼都想要,但我不能讓你知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
不是緊張。
是興奮。
他等了十三年,終於又站在了哥哥麵前。
這一次,他不會讓任何人把哥哥從他身邊帶走。
這一次,輪到他了。
沈灼把手插回口袋,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彎起嘴角。
“哥,我來了。”
“這一次,你彆想再甩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