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拿起通知,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片刻,拿起筆,在通知的空白處批了一行字:“按程式辦理,實事求是,客觀記錄。”
李國明看著那行平靜無波的批示,心裏反而更沒底了。他試探著問:“那……關於一些歷史情況的界定標準?”
“組織部門自有規章和判斷尺度。”胡步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國明,“國明部長,你是老組織了,該怎麼把握,你心裏應該有桿秤。重點是‘客觀’,既不文過飾非,也不無限上綱。”
李國明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點頭:“是,我明白了。一定嚴格按照規章和事實來辦。”
李國明離開後,胡步雲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筆。
鄭國濤這一手,看似規範管理,實則是在投石問路,想藉此摸摸底,看看他胡步雲以及他手下那些人,歷史上到底有多少可供“說道”的地方。
這是一種隱藏在規則下的試探,或者說是某種意義上的“非暴力不合作”。
於洋飛的動作,則把這種微妙的張力擺到了明麵上。
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提前得知一家實力雄厚的央企正在物色地點,擬投資百億建設一個高階新材料生產基地。這是個足以改變經開區甚至浩南市產業格局的大專案。
於洋飛興奮之餘,幾乎是本能地,抄起電話就直接向胡步雲做了彙報,請示如何爭取,完全忽略了正常的行政流程——該專案涉及用地、稅收、環保等多項省級審批許可權,理應首先向主管經濟工作的省政府報告。
胡步雲在電話裡聽於洋飛唾沫橫飛地講完,隻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按規矩,先向省政府報備,走程式。”
於洋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得意忘形了,連聲答應。但訊息已經傳開。
鄭國濤是從省政府辦公廳的常規資訊簡報裡看到這個專案動向的,比於洋飛直接彙報給胡步雲晚了半天。
他盯著簡報上那寥寥數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秘書露出一絲略帶苦澀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解釋:“人家是根正苗紅的嫡係,自然事事以老闆為先。咱們啊,說到底,還是客卿。”
這話語氣不重,但裏麵的失落和劃清界限的意味,讓秘書心裏咯噔一下,沒敢接話。
鄭國濤拿起筆,在簡報上批閱:“請發改委牽頭,會同工信廳、自然資源廳等部門,主動與浩南經開區對接,依法依規做好專案可行性研究和各項服務保障工作。”批示公事公辦,無可指摘。
然而,這股暗流很快就有了新的湧動。那家境外媒體緊接著又丟擲所謂“追蹤報道”,直接點名稱,北川省內部對巨額債務支撐的發展模式分歧嚴重,有“重要領導”對當前路徑深感憂慮。文章雖未點名,但指向性比上一篇更加明確。
幾乎同時,在北川省一個非正式的廳級幹部學習論壇上,一位由鄭國濤引進的、在省政府發展研究中心任職的海歸博士,在做關於“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國際比較”的專題發言時,引用了大量資料和模型,雖未直接批評北川,但反覆強調“缺乏透明度和有效監督的隱性債務是最大的‘灰犀牛’”,其觀點與境外媒體的報道形成了某種遙遠的呼應。
會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不少幹部偷偷瞄向坐在前排的胡步雲和鄭國濤。
胡步雲麵無表情,認真記錄著。鄭國濤則偶爾點頭,似乎對發言內容頗為贊同。
會議休息間隙,胡步雲很自然地走到鄭國濤身邊,彷彿閑聊般提起:“國濤省長,這位博士講得不錯,資料很翔實。看來我們政府在風險預警和研究方麵,還是下了功夫的。”
鄭國濤推了推眼鏡,答道:“是啊,居安思危嘛。步雲書記主持省委工作後,也一直強調底線思維。有些問題,早研究、早預警,不是壞事。”
兩人相視一笑,看起來和諧融洽。
但周圍有心人卻品出了別樣的味道。
胡步雲的話,像是在肯定研究,也像是在點出這是“你政府”的分內工作;
鄭國濤的回應,則巧妙地將“底線思維”與當前的風險預警掛鈎,隱隱有為那番言論背書的意思。
李碧君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組織部下發的幹部履歷覈查表,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其中有一欄需要說明“任職期間曾負責或參與的、存在一定爭議或後續引發討論的專案及處理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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