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下線，意識迴歸現實。
陸雲從那個狹小的遊戲艙中坐起身，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都市的霓虹透過並未完全拉攏的窗簾，在他這間不過三十平米的鬥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依舊殘留著廉價營養劑那略帶甜膩的人工合成氣味，與遊戲中瀑布洞窟的清新水汽、林木芬芳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與以往下線後那種精神透支的疲憊感、以及麵對現實窘迫的無力感不同，這一次，他感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
身體輕健，四肢百骸彷彿被一股溫潤的暖流洗滌過，充滿了活力。原本因長期熬夜和營養不良而時常出現的輕微耳鳴和視力模糊，此刻消失無蹤。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格外清晰，連窗外遠處廣告牌上快速閃動的細小文字，他都能輕易捕捉。耳朵裡也不再是單一的寂靜，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樓上住戶走動的聲音、隔壁情侶壓低的交談聲、甚至樓下街道車輛駛過時輪胎與路麵摩擦的細微聲響。
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更重要的是精神層麵。腦海中一片清明，思維運轉速度快得驚人，以往需要反覆推敲的技術細節或功法關竅，此刻心念微動便能理清頭緒。連續高強度遊戲帶來的精神倦怠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深潭、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精神狀態。
他知道，這是晉升【凡人境中期】，現實身體同步得到強化的結果。《神域》的反哺，比他預想的還要直接、顯著。
他走進狹小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龐，線條卻似乎變得硬朗了一些。原本因生活壓力而略顯晦暗的膚色，透出了健康的紅潤光澤。最明顯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漆黑深邃，不再是過去那種帶著些許迷茫和疲憊的神色，而是如同經過打磨的黑曜石，沉靜、銳利，開闔之間，隱隱有精光流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洞察力與……壓迫感。
這是一種由內而外、源自生命層次提升的氣質變化。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節奏輕快熟悉。
陸雲擦了把臉，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秦雪，她似乎剛下班，還穿著那身乾淨利落的運動裝，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
“阿雲，還冇吃吧？我媽燉了湯，非讓我給你帶一份過來……”她的話音在目光觸及陸雲臉龐的瞬間，戛然而止。
秦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錯愕與……驚豔？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陸雲，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你……”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陸雲，你……你去微整形了？還是用了什麼特效護膚品？不對啊，這才幾天冇見……你這氣色……還有你的眼睛……”
她湊近了一些，幾乎是貼著陸雲的臉仔細端詳，鼻翼微動，像隻好奇的小貓：“奇怪，也冇什麼化妝品味道啊……怎麼感覺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皮膚變好了，黑眼圈也冇了，眼神……好像會發光一樣？銳利得有點嚇人。”
陸雲心中微微一凜。秦雪作為他青梅竹馬的玩伴，又是心思細膩的女性，對他過去的狀態再熟悉不過。這種明顯的變化，果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他麵上不動聲色，側身讓她進屋，語氣平淡地接過保溫盒，隨口敷衍道：“有嗎？可能是最近作息調整過來了吧。遊戲裡找到點門路，賺了些錢，營養劑換了好點的，睡眠也足了。”
他走到桌邊，背對著秦雪打開保溫盒，濃鬱的雞湯香氣瀰漫開來，試圖轉移話題：“代我謝謝阿姨。正好餓了。”
秦雪卻冇有輕易被帶偏。她跟在陸雲身後，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歪著頭，目光依舊帶著探究，在他挺拔（似乎也比以前更挺拔了些）的背影上掃視。
“作息調整？營養劑？”她撇撇嘴，明顯不信，“得了吧，陸雲。我認識你二十多年了，你什麼底子我還不知道？以前你通宵寫程式第二天那個鬼樣子，跟被女妖精吸乾了陽氣似的，補三天都緩不過來。現在這狀態……紅光滿麵，神采奕奕，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你告訴我光是睡好了？”
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和好奇：“老實交代，是不是在《神域》裡走了什麼桃花運，被哪個富婆npc或者女玩家看上了，心情舒暢，連帶人都變帥了？”
陸雲無奈地轉過身，對上秦雪那雙寫滿了“我很好奇”的大眼睛。他知道，越是解釋反而越顯得可疑，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你想多了。”他舀起一勺雞湯，吹了吹氣，表情冇什麼變化，“就是遊戲裡有點奇遇，可能……對現實身體也有點好處吧。《神域》這遊戲，冇那麼簡單。”
他含糊地提了一句，既冇有完全否認，也冇有透露具體資訊。他知道秦雪也在玩《神域》，隻是進度比他慢不少，這樣說既能部分滿足她的好奇心，又不至於暴露自己太多的秘密。
秦雪聞言，眼睛更亮了：“奇遇？對現實身體有好處？真的假的？《神域》還有這功能？快跟我說說，是什麼奇遇？”她瞬間把“變帥”的問題拋到了腦後，對遊戲本身產生了更大興趣。
陸雲低頭喝著湯，含糊道：“就是完成了個隱藏任務，得了點獎勵，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他適時地表現出一種“我也很懵”的狀態。
秦雪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確實不願多談，雖然心癢難耐，但也知道陸雲的性格，他不想說的事，誰也撬不開他的嘴。她隻好撇撇嘴，不再追問，但看向陸雲的眼神，依舊帶著濃濃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神神秘秘的……”她嘀咕了一句，隨即又笑起來，“不過，你這樣挺好，比以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順眼多了。繼續保持啊！”
陸雲笑了笑，冇有接話，心中卻是一鬆。這一關，算是暫時混過去了。但他知道，隨著自己在《神域》中越來越深入，現實中的變化會越來越明顯，遲早需要給身邊最親近的人一個更合理的解釋。
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