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回溯:開局進入七日之劫 第296章 活路
他們並肩走進收拾得整潔的院內。一些年紀各異的孩子正在院子裡進行著簡單的遊戲活動,但他們的嬉笑聲和跑動似乎也帶著一種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克製與隱隱的警惕。幾個年紀稍大些的孩子認出了常來的李洛霜,禮貌地停下活動,向她打招呼:“李姐姐好。”而更多好奇的目光,則落在了她身邊那個麵容陌生、氣質普通的淩凡身上。
淩凡那張毫無特點的臉,在此刻似乎成了優點,並沒有立刻引起孩子們過多的關注和議論。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往裡走時,一個約莫七八歲年紀、眼睛又大又亮的小男孩,緊緊盯著淩凡看了好久,彷彿在確認什麼,突然鼓起勇氣,怯生生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你是不是就是那個……那個救世主哥哥?我在‘靈境’平台看到的宣傳影像裡,有你的畫像。”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無波的湖麵上投入了一顆分量不輕的石子。刹那間,院子裡所有的嬉鬨聲和交談聲都消失了,一雙雙或帶著純真好奇、或充滿懵懂期待、或隱含茫然不安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了站在李洛霜身旁、顯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淩凡身上。
淩凡徹底怔在原地,大腦彷彿宕機了一瞬。他完全沒預料到會在這個與世隔絕般的孤兒院裡被一個孩子一眼認出,更沒料到“救世主”這個沉重到近乎荒謬的稱呼,會從一個如此稚嫩的口中,以如此理所當然、不加修飾的語氣說出來。
那小男孩見淩凡沒有立刻否認,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鼓起體內全部的勇氣,上前一步,用力仰起尚且稚嫩的臉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淩凡,用那混合著童真與某種過早成熟的責任感的語氣,清晰而認真地問道:“救世主哥哥,你會幫我們……報仇嗎?你會找到辦法,不讓那些可怕的紅霧和怪物再傷害任何人,會給所有還活著的人,找到一條能走下去的路嗎?”
淩凡徹底懵了,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為孩子死去的父母報仇?為整個人類族群尋找渺茫的未來?這問題太過沉重,太過直接,它剝離了所有成人世界的委婉與算計,帶著孩童特有的、近乎殘酷的單純,像一把未曾開刃卻分量十足的鈍刀,猛地、結結實實地戳進了他毫無心理防備的心口,讓他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李洛霜適時地快步上前,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拍了拍那孩子的頭頂,用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去和其他夥伴玩耍,然後伸手,穩穩地扶住眼神有些渙散、身形微晃的淩凡,將他半拉半扶著帶到了院子角落那棵枝乾虯結的老槐樹下,藉由樹蔭提供了一小片相對私密的空間。
“為什麼……他們怎麼會知道?‘救世主’這種……”淩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沙啞,他需要扶住粗糙的樹乾才能站穩。
李洛霜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那些雖然重新開始跑動嬉戲,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帶著怯怯的好奇與期盼偷偷瞄向這邊的孩子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末日帶來的,從來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生存威脅,更是精神層麵的全麵圍剿與絕望侵蝕。有太多的人,在上一次全球性的‘死亡回溯’中,經曆了語言無法形容的極致痛苦與恐懼,那份記憶如同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刻在靈魂深處。當意識回歸相對安全的現實後,巨大的心理創傷、對不可知未來的徹底絕望,讓相當一部分人……最終選擇自我了結,以此尋求永恒的解脫。”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資料,但話語裡蘊含的血色與重量,卻讓淩凡脊背發涼。
“自殺率……在最初的恐慌期,一度高到觸目驚心,那是一場無聲的、規模空前的精神瘟疫。我們……我們需要給剩下的人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一個具體的、可以被清晰感知、可以被集體寄托的象征,一個名為‘希望’的錨點。所以,在我們第一次知道‘救世主’存在時,就已經告知了華國內的倖存者,這樣才拉低了自殺率,在我們從七日之劫出來後,經過最高管理委員會的慎重決議,你的存在,被以有限度的方式,通過‘靈境’虛擬平台和內部穩定的資訊渠道,向所有登記在冊的華國倖存者進行了公佈。”
淩凡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間抽去靈魂的塑像。窗外那座空寂無聲、如同巨大墳墓的城市;眼前這些孩子眼中混合著渴望、創傷與純粹信任的眼神;李洛霜口中那輕描淡寫帶過的背後,必然是屍山血海般的自殺數字……這些殘酷的畫麵與資訊,瘋狂地交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狠狠地衝擊著他此前尚且帶著幾分疏離感和僥幸心理的認知壁壘。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但這種特殊性更多源於自身能力的詭異莫測和來曆的撲朔迷離,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觀察者般的疏離。
而在此刻,就在這個整潔卻孤獨的孤兒院角落裡,他無比沉重地觸控到了這份“特殊”背後所必須承載的實質——那是一個搖搖欲墜、瀕臨徹底崩壞的文明殘骸,是無數雙在無邊黑暗中徒勞摸索、渴求著一絲光明的眼睛,是孩子們用最樸素語言表達的“報仇”執念和對“未來”的卑微期盼。
這個世界的殘酷底色與絕望深淵,以一種無比真實、無比尖銳的方式,血淋淋地剖開,呈現在了他的麵前,不容迴避。
他下意識地,回想起這幾天夜晚硬著頭皮研讀的那些古老道家典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冰冷闡述的是,天地宇宙的規則本身或許並無善惡屬性,隻是客觀、無情地執行,視萬物平等如草紮的狗。紅霧的彌漫、迷宮的開啟、死亡的輪回、記憶的回溯……這一切,或許都隻是某種冰冷宇宙規律的一部分。但同時“哀莫大於心死。”這句話從孩子們的眼中透露出來,人心的絕望,精神的全麵崩潰,遠比肉體的消亡更為致命,是一個文明真正終結的喪鐘。
規則……是客觀冰冷的框架。
人心……是主觀熾熱的變數。
希望……是黑暗中引路的微光。
絕望……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轟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驟然劈落的巨大閃電,帶著撕裂一切迷霧的煌煌天威,瞬間照亮了他意識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