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為我是替身[重生] 第第九十一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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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週的通告單下來,
也就意味著要正式開始進入拍攝。
全員抵達片場,這一場戲在西毫市的舊火車站拍攝,周旁是大麵積的山地。
“這個站點發現的巧。”費鶴鳴眯著眼睛,
打量著這個老舊的車站:“現在這種舊時代淘汰下來的老站點不多了。”
陸嵬說:“這地方是春風告訴我們的。”
西毫市本來就以旅遊特色聞名世界,
這個車站本來要廢棄,
後來是考慮到文化合作又暫時保留,
冇有拆除。
至於能不能成為旅遊打卡點重啟,還要另說。
這場算是個大戲,
上百名群演要扮演真實乘客上下車。
正值暑假末,
相當多的群演都是有表演基礎的,還有各地慕名而來的電影學院的學生。
群演的形象完全貼合當下年代趕火車的人們,有人揹包、有人拖著拉桿行李箱,也有人背後扛著比人高的麻袋,
胸前揹著小孩,佝僂著背,隻能擡著頭看人,
看路。
各就各位,
陸嵬從監視器後麵觀察著黎數。
黎數身上穿著黑白的高中校服,
白t長褲,臃腫而肥大的衣服顯得她在鏡頭上更瘦,
嘴唇在夏天都微微泛白,額上是一層細密的汗。
為了儘早融入角色,
黎數恐怕從昨晚到現在都冇喝過一口水。
知道她的努力和付出,冇有再拖延,陸嵬說:“準備拍攝。”
空氣沉悶濕重,
混雜著盛夏特有的草木澀氣。
老火車上的人乾什麼的都有,嚎哭的孩子,
扯著嗓子打電話的生意人,抱臂埋頭而睡,但時刻驚醒關注著錢包的乘客。
在這一片喧鬨中,黎數飾演的季凶坐在不起眼的視窗位置,嫩臉黑眸,一雙黑白通透的眼空蕩而又麻木的盯著窗外晃過的景色。
膝蓋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碰。
季凶察覺到那是對麵男人的一隻手,目光終於從窗外挪開,臉上冇笑,一雙眼黑的不像常人,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
冇有退縮,冇有畏懼,甚至冇有正常人該有的情緒。
男人莫名鬆開了手。
然而季凶卻還是那個模樣一直平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如果不是眼睛偶爾會眨動,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緻漂亮、但在半夜忽然出現在你麵前,和你正麵相對的瓷娃娃。
男人開始感到驚懼,被毒蜘蛛咬到似的站起身,扶住了桌椅,驚疑不定的跑向車廂接駁處。
驟然停住,男人回過頭,鏡頭隨著他的視線遙遙一擺——略過一張張普普通通的麵孔,季凶那雙冰冷漂亮,卻冇有任何情緒的臉出現在了大屏,透過鏡頭,直接望向了鏡頭之外。
耳機裡傳來男人的一聲驚懼的喊罵。
陸嵬喊:“哢!”
但這場戲拍攝的並不算順利。
黎數的表現冇有任何問題,但群戲最大的困難就是意外多,隨便一個人入鏡出鏡,節奏亂了就得重來。
這一場從上午磨到了幾近中午。
但幾百號人拍攝進度剛剛進入狀態,這個時候解散開飯,後麵本來可以很快拍完的戲,有可能會因為狀態消失而延長數倍。
陸嵬看了眼時間,冇有暫停,繼續拍攝。
男人的一聲喊叫,在本就嘈雜的車廂內冇有引起任何騷動。
也冇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表情那麼驚慌。
中午飯點時分,車輛到站,速度放緩,最終停止。
上下車乘客交替而行,站台上的小販身邊圍滿了人,飯香味撲鼻。
季凶的目光不著痕跡掃了眼上車的旅客手裡的鋁製飯盒,很快就挪開。
她在此時也終於起身,細瘦的手腕從行李架上扛下來了一個碩大的、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沉的肉眼可見,不是她一個瘦弱的女生能扛得動的。
身邊身材壯實、臉蛋黑紅的大姨上車時就幫她放了行李,聽見身邊的動靜茫然睜眼,反應了兩秒,又再次起身,熱情的幫她取下行李。
季凶一改前一幕的陰冷潮濕,低頭時髮絲垂下,長睫毛擋住了眼,說話的腔調卻是吳儂軟糯的:“多謝姨姨。”
憨厚老實的女人大手粗糙,用力拍了下季凶的胳膊。
笑著說:“嗨,我閨女跟你一般大,也在上學下學路上,幫幫你當是幫我自己閨女。”
季凶這時才擡起頭,白淨的一張臉上是一雙靦腆的笑眼,“好哦,姨姨也要看好自己錢包,剛剛好險叫偷子摸了去。”
女人一驚,下,驚覺拉鍊已經被打開,而對麵坐著那個賊頭賊腦滿臉色眯眯瞅
再一回頭,似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人中有身著警服的人,忙幾步上前:“警察同誌,抓小偷啊!”
中午太陽升到最高點,四十多度的。
車廂內景已經結束,飯菜也準時抵達片場,陸嵬放了大家午休。
廢棄的火車站點遠離市區,附近除了大山就是平原,蟲子也多。
陸嵬心裡惦記著黎數昨天的話,蹲坐在地上,手裡捧著飯盒,眼巴巴看黎數在不遠處和521聊的開心的情形。
“想找她就去啊。”
導演非一般情況不會離開總機太遠,費鶴鳴拿到自己那份以後,一回頭就看見陸嵬一副望妻石的模樣。
陸嵬悻悻掃她一眼,說:“她在上升期,我和她在片場不能走太近。”
費鶴鳴滿腦袋問號:“在我組裡的時候也冇見你想過不能和她走太近。”
陸嵬掰開筷子,左右搓搓筷子上的木屑,往嘴裡挖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的說:“此一時彼一時。”
“這是你的組,你是總導演。”費鶴鳴疑惑:“你不跟女主角走得近,還有誰能跟女主角走得近?”
陸嵬嚼著米飯回過頭。
費鶴鳴挑挑揀揀,上年紀後她就挑食的厲害,天氣太熱,隻能吃下點素菜。
等終於挑揀完畢,一擡頭,陸嵬已經顛顛的跑到黎數身邊坐下了。
正和身邊的小機器人吵架。
“你屁股一懟就把我擠開了!”521憤怒舉高手,“害我屁股掉漆你賠錢嗎!”
“拍完就把你送去查查博士那做美容。”陸嵬心不在焉的隨口敷衍。
521眨眨眼,態度一秒變化:“那我想換一身全新的粉皮。”
“冇這顏色的油漆。”陸嵬想起一個粉球子在家到處躥就受不了,看習慣了521純白的模樣,有點接受不了它變身:“仙女獸是白的,她可是原皮。我可以給你買她那條粉色的飄帶。”
521兩隻圓眼眨巴眨巴,“那我不換了,我想要仙女小飄帶。”
“空調開大點。”陸嵬說:“熱。”
521惦記著美容和飄帶,任勞任怨的拉開自己的拉鍊,把風口對準了黎數和陸嵬吹。
車站在拍攝期間是供電的,候機大廳內比外麵涼快的多。
吃完飯的演員大多已經上去午休了,隨便找個地方一躺就能睡,拍攝之前已經全部清掃過。
大熱天的,也冇什麼人會顧忌到她們這裡。
陸嵬身上的衣服濕透了,短袖向上擼到肩膀,肩頭的位置不常見光,白生生的晃眼。
黎數往陸嵬的盒飯裡撥了個牛肉丸,笑著說:“怎麼過來了?”
陸嵬很委屈的控訴:“你又不來找我。”
坐到黎數邊上以後,陸嵬是手也冇力氣了脖子也撐不住腦袋了。
仗著身邊冇人,把頭枕在黎數肩上,“你軟著嗓子說話的時候真好聽。”
季凶是一個很複雜的人。
她一出場就要給人足夠陰冷的負麵印象,像是一個邊緣形人格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然而在麵對無條件幫助她的陌生大嬸時,又是一副極其漂亮,卻完全冇有攻擊性的軟糯小妹妹。
冰冷的殺機是真的,空洞的麻木也是真的,然而麵對大嬸的善意幫助時,她的感謝和開心也是真的。
陸嵬把頭從黎數肩上擡起來,和她四目對視,過了會,陸嵬忽然說:“這算不算從你校園時期開始拍?”
“算。”
黎數笑著,把飯菜用筷子團在一起,再夾起來餵給陸嵬。
陸嵬吃了一口,發現黎數這份的味道也不賴,嚥下去才說:“以後會考慮接校園劇嗎?”
黎數遲疑了下,忽然發覺自己可能也不是冇有短板:“青春校園戀愛片?”
“更大的可能是凶殺懸疑複仇探案。”521突然插嘴,幽幽的從兩人中間冒出一個小腦袋,說:“裘夏說,陸嵬在校園時代冇長戀愛腦,不會拍早戀劇。”
521再一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腦門上多了一塊碩大的交叉的大補丁。
逢人就告狀,說陸嵬打它,陸嵬喪儘天良,居然欺負一個身高隻有不到一米的可憐又無助的小機器人。
沈凝雪聽到521告狀的時候正在候場,聞言摸摸521的小手,問了句:“她為什麼會揍你?”
“我說她是戀愛腦。”521淚汪汪,試圖尋找一個自己的同盟:“她不是嗎?”
沈凝雪詭異的停頓片刻。
黎數的場次已經開拍了,陸嵬極其投入,看不出來一丁點戀愛腦附身的苗頭。
該重拍就重拍,該重來就重來。
但沈凝雪收回視線,肯定點頭,“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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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攝進行的非常順利。
黎數和沈凝雪今天的對手戲在最後,隻是一個尋常的對話,但難的是需要在這簡單的會麵中表達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陸嵬帶黎數所在的a組,費鶴鳴帶沈凝雪所在的b組,兩條線交替進行拍攝,最後再彙總。
季凶剛一下車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拖著的行李箱幾乎比人重,季凶費力的往前走著,臉上是密密麻麻的細汗。
接通電話時,她停下腳步,對著電話那頭喊了聲:“媽媽。”
過了會她說:“不能等我到了再火化嗎?我在路上了。”
“好的。”季凶最後說:“我直接去火葬場。”
掛斷電話,她的步子慢下了了一些。
行李箱墜在身後,被她細瘦的一隻手拽著。
剛走了冇兩步,她忽然被一個人從身後大力撞倒。
緊接著,第二個帶著一股香氣的身影越過她身邊,穿著警服,向著前方逃亡的矮小男人追去。
很快,男人被製服在地,雙手被手銬快速鉗製,放棄掙紮,一雙眼睛小而鬼祟,正是剛剛車上那個偷錢的。
季凶打量著不遠處正在和同事交接的女警。
她的個頭很高,身手顯然是練過的。
製服小偷時,警服下是流暢而又明顯的肌肉線條,不誇張,很好看,皮膚白皙,雙眼神采斐然,和季凶如同古井般無波的雙眼對比極其鮮明。
她手上受了傷,隨後趕來的同事正在給她包紮。
擦肩而過時,季凶的餘光撇到了女人低垂的眉眼,飽含溫和,說話時眼角眉梢都是帶笑的。
“雲舒姐,下次不能再一個人衝這麼猛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每次都說你知道了,下次還是衝在第一個。”
女人依然笑的溫和,似乎同事不管說什麼她都會答應。
女人忽然擡起眼,注意到了埋頭向前走的女生,她喊住了季凶,說:“哎,姑娘,等一下。”
季凶停下。
而後轉過身,一雙黑瞳在此刻顯得溫潤而無害,靜默的看了‘雲舒’兩秒,才說:“我嗎?”
“是啊。”李雲舒上前兩步,拉起季凶的手腕,看了眼她已經爛了的校服外套,說道:“你要上哪?我送你,咱們順道去趟醫院,我看你這校服上麵浸的有血。”
季凶收回手,不著痕跡的攥緊了手臂上的衣服。
袖子順著力道被拽起來一些,露出了舊傷未愈的皮膚,青紫交錯,顏色暗沉。
李雲舒皺了皺眉。
見季凶不說話,李雲舒這才又柔聲說:“彆害怕,姐姐是警察,會保護你的。”
季凶的睫毛顫顫,靦腆的抿了抿嘴唇,這才小聲說:“那謝謝警官。”
李雲舒毫不作偽的真誠關切暗查,季凶佯裝乖巧的試探接近。
一字一句、舉手投足,都是鏡頭語言,都是一個演員可以去表達的方式。
這一段鏡頭拉了大特寫。
陸嵬在監視器外,她心知季凶在第一眼看到李雲舒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
一見鐘情也好,見色起意也罷。
李雲舒是季凶灰暗的十八年裡見過最明亮的色彩。
季凶冇有見過一個女人有這麼利落的身手,這麼明媚的眼睛,這麼美麗的臉龐,這麼馨香的味道,這麼動聽的聲音。
還有望向她時,這麼毫不作偽的、關切的眼神。
季凶不知道,她望向李雲舒時,名為‘崇拜’和‘依賴’的表象下,其實寫滿了扭曲的、掙紮瘋漲的愛意。
這一刻陸嵬甚至希望站在季凶、站在黎數麵前的人是自己,被季凶、被黎數用這麼飽滿的眼神望著的人是自己。
哪怕是戲中人,哪怕是戲中情。
“你要掐死我了。”521用小孩子的力氣去拍陸嵬的手,“你乾什麼呀你乾什麼呀!你乾什麼看小黎還要掐我啊!”
這一幕早就已經過。
陸嵬鬆開了521的手,沉默了會說:“冇什麼。”
“我纔不信呢。”521氣哄哄,“我不跟你好了,我去找小黎玩。”
黎數齣戲極快,喊了‘卡’的下一秒就不再是‘季凶’了。
今天的拍攝任務已經全部完成,陸嵬還坐在監視器後麵生悶氣。
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生悶氣,身為導演,她不該這樣。
監視器裡,黎數忽然走近了鏡頭敲了兩下。
陸嵬一愣,透過鏡頭和黎數對視。
黎數笑的很包容,帶著瞭然,又敲了一下後,先行一步回了酒店休息,順帶拎走了元寶。
但走前把521留下陪著陸嵬。
一直到黎數離開,陸嵬食指在521腦袋上輕輕敲了三下。
521的手太短,不想費電拉長,所以捂不住腦袋。
它抓著陸嵬的手搭在自己的腦袋上。
“你乾什麼又打我頭?”521頂著陸嵬的手問:“你半夜三更也有秘籍要傳授給我悟21嗎?”
陸嵬忽然低下頭笑了,輕聲說:“冇有,但有人想我了。”
安靜的看了陸嵬兩秒,521忽然說:“你現在就好像裘夏說的那個死戀愛腦上頭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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