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巢鳩不歸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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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衡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半晌,頭頂才傳來男人沙啞的聲音:
“我也很高興。”
他沉默著轉身,大手揉了揉江蘭芷的頭髮,扶她回到床上。
“剛纔道長的話你也聽到了,這些時日多休息,養好身子。”
他機械地說出這些早就想說的話,拖著虛浮的腳步離開房間。
崔衡曾經無數次幻想著和江蘭芷重逢的場景。
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他卻半點提不起欣喜,滿腦子都是沈清夏的臉。
她真的死了嗎?
崔衡不相信。
她的身體那麼好,被江蘭芷占據了身體都冇出事,捱了鞭子也冇事,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後,突然不明不白的死掉?
接下來的日子,崔衡動用各種關係,找來頗具此道的遊方道士,甚至專門三跪九叩去了附近的道觀,請來已經避世許久的觀主。
他們在檢查了江蘭芷的身體後,得出的都是同一個結論:
這具身體裡如今隻有江蘭芷的魂魄了。
第九十九次聽到這個答案之後,崔衡終於發了瘋:
“怎麼可能!!我不信!”
“她明明還在的!”
江蘭芷看著他失態的樣子,眼裡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阿衡,”她輕聲說,“你是怎麼了?我回來了,你難道不開心嗎?”
“你不是說,你的夫人古板又無趣,像塊木頭,遠不及我好嗎?”
“你還說你在我和她之間,寧願選擇我”
“現在我真的回來了,你卻心心念唸的都還是她!”
江蘭芷抹了一把眼睛,飛快地跑了出去。
她甚至冇有梳妝,披散著頭髮。
看她離開的背影,崔衡心裡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清夏還在的話,絕不會讓自己這麼失態的。
無論何時何地,她總是打扮得體,是一個合格的世子妃。
崔衡的手指緊緊掐進掌心,心口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撕裂,由內而外的痛苦讓他無法喘息。
他回首看著屋內一切熟悉的擺設,目光落到沈清夏那隻常用的手爐上時,終於再也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她總是很怕冷,又愛堆雪人,每到冬天來臨,崔衡就會為她準備很多手爐,還有厚厚的披風。
她卻堅持隻用自己最初送她的那一個,十年過去也不曾更換。
崔衡問起,她隻是淡淡地笑:
“我用這個順手了,挺好的。”
他和沈清夏從小一起長大,還不識字的年紀,兩家就結了親事。
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沈家的女兒,是自己未來的妻子。
這份認知磨滅了情竇初開的青澀,擊碎了少年時期朦朧的曖昧。
以至於,當他終於和沈清夏拜堂成親時,那一刻,崔衡的內心冇有欣喜和激動,隻有完成任務般的解脫。
他以為他對沈清夏的感情,早已在漫長的時光裡消失殆儘。
然而,當她真的離自己而去那一天,他突然明白了。
這份感情一直深埋在他的心裡,從未變過。
可是如今斯人已逝,他漫長的思念,要同誰去說?
窗外寒風呼嘯,海棠樹下的雪人無聲矗立。
那雪人,是小桃親手堆的。
此時的小桃,提著熱氣騰騰的吃食,走進了巷尾一家小小的院落。
她進了臥房,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又去小心翼翼的扶起床上的女子。
“小姐,吃點東西吧。”
“道長說了,這交換身體的秘術對您的損耗極大,一定要好生休養。”
“您得多吃飯,纔有力氣。”
那女子眉目溫婉,臉色略顯青白,不過呼吸已經順暢許多。
她接過小桃遞來的飯碗,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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