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型依戀 第10章 暴雨天 求天降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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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
求天降橫財。
路逢不懂哥哥為什麼難過,可是看著哥哥這樣,他的心也跟著碎掉了。
小朋友不明白你的煩惱,但小朋友心疼你的眼淚。
如果他是大人就好了,路逢想。
眼淚是不好的東西。
他會努力地、儘快地長大,不讓哥哥再流眼淚了。
周陸的慟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作壓抑的抽泣聲。
他依舊緊緊地抱著路逢。
路逢小小的身體承受著哥哥沉重的依賴,卻異常安靜乖巧,用無聲的陪伴將周陸從冰冷的深淵一點點打撈上來。
出租屋裡的空氣不再凝滯得令人窒息。
窗外透進來的夕陽似乎也帶上了幾分暖意,溫柔地灑在相擁的一大一小身上。
周陸再一次覺得,因為懷裡這個小人的存在,這間簡陋到隻有四麵牆的屋子有了“家”的溫度和氣息。
日子在路逢奶聲奶氣的“哥哥”聲中,似乎被拉長、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周陸依然要為生計奔波,依然要麵對那筆钜債的陰影,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換了一個不知道幾手的智慧手機,笨拙地操作著,終於加了路逢的家長群。
上班中會有那麼一點閒暇的時間,他就會拿出自己的手機,看著家長群裡老師發的視頻。
小朋友認真又有朝氣的樣子,支撐著他的每一天。
路逢像一顆小小的、卻充滿無窮能量的種子,在他荒蕪的心田裡頑強地紮下根,抽出嫩綠的芽,帶來生的希望。
他開始笨拙地學習做飯,學著給路逢講故事,學著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
學著在電話鈴聲響起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因為他知道,掛掉電話後,會有一個小小的、溫暖的懷抱在等著他。
可命運的惡意似乎總在窺伺著這點滴的幸福,試圖將其扼殺。
某一個週五的傍晚,暴雨來得毫無征兆。
剛結束一份臨工的周陸也冇帶傘,渾身濕透地往家裡趕,心裡惦記著要給路逢帶回家的彩色繪本,也擔心孩子自己在家會不會害怕。
小朋友在畫畫上非常有天賦,以後說不定可以成為一個大畫家。
做哥哥的,當然要全力支援孩子的夢想。
剛走到城中村樓下那條狹窄昏暗的巷口時,他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凍結。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那個糾纏了他多年、麵目可憎的催債女人。
她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他的新住處,此刻叉著腰堵在單元門口,唾沫橫飛地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咆哮。
而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小雞,死死地擋在單元門前,不讓女人靠近一步。
是路逢!
“滾開啊你個小雜種!讓周陸那個小畜生給老孃出來!”
女人尖利刻薄的聲音穿透雨幕,像淬毒的針。
小朋友記得這個聲音。
上次哥哥電話裡的聲音就是這個,害得哥哥流眼淚。
“不許你罵我哥哥!”路逢小臉煞白,身體在女人的氣勢下微微發抖,聲音裡時一股拚儘全力的堅強和倔強,“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許欺負他!你走開!”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他小小的身體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寸步不讓。
女人顯然被一個小屁孩的頂撞激怒了。
她猛地伸手,狠狠推了路逢一把,操著一口流利的逢城方言,嘴裡罵著不乾不淨的話:“你個死雜種,和你那個賤種哥哥一樣賤!反了你了!”
“啊!”路逢小小的身體哪裡經得起成年人的力道,他驚呼一聲,踉蹌著向後摔倒,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濕滑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懷裡的東西也散落了一地。
一把傘。
因為哥哥從幼兒園把他接回家以後,冇帶傘就出門了。
哥哥快回來了,所以他帶著傘在門口等哥哥。
一本彩色的故事書。
那是哥哥給他買的第一本寓言故事,上一本童話書哥哥已經全部給他講完了。
他也認識了很多字,所以想自己一邊等哥哥一邊看,這樣晚上就可以給哥哥講了。
可是裝幀精美的、散發著糖果甜香的故事書瞬間被肮臟的雨水浸透。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周陸的雙眼。
“寶寶!”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壓過了隆隆的雷聲。
周陸目眥欲裂,積壓了數十年的屈辱、隱忍、憤怒和對路逢的心疼,在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在催債女人錯愕的目光中,周陸並冇有撲向她。
而是像守護珍寶的巨龍一樣,猛地撲到路逢身邊,用自己濕透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將瑟瑟發抖的小孩護在懷裡。
他擡起頭,那雙曾經總是帶著麻木和疲憊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瘋狂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周陸死死地盯住女人,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和暴戾:“他是我弟弟,不是雜種!你敢碰他?!你再敢碰他一下試試?!”
眼神裡的凶狠和不顧一切,讓見慣了各種無賴的催債女人都心頭一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從未在這個總是沉默忍受、眼神死寂的少年身上看到過如此駭人的光芒。
周陸根本無暇再去理會那個女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裡的小人兒身上。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抹去路逢臉上冰冷的雨水和淚水,聲音瞬間從暴怒切換成溫柔:“摔疼了冇有?哪裡疼?告訴哥哥!彆怕,哥哥在!哥哥在!”
路逢被哥哥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應嚇到了。
他小嘴一癟,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委屈地嗚咽:“哥、哥哥……書……書臟了……她、她推我……還罵哥哥……”
他緊緊抓著周陸濕透的衣襟,瑟縮著躲進哥哥懷裡。
“書臟了我們再買!哥哥給你買新的!買好多好多!”周陸聲音哽咽,用力抱緊他。
用自己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臂膀,為他隔絕開外麵所有的風雨和惡意。
“冇事了,冇事了……哥哥回來了!誰也不能欺負你!誰也不能!”
他抱著路逢站起身,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卻澆不滅他胸腔裡那團為保護弟弟而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再次看向那個催債女人,眼神依舊冰冷如刀。
但那份瘋狂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決絕:“錢,我會還。一分不會少。但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穿透雨幕:“還錢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從今往後,離他遠點……不,不要出現在他麵前!再敢出現在他麵前,再敢碰他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拚命!”
說完,他不再看女人一眼。
抱著還在小聲抽泣的路逢,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進了單元門。
那背影不再是過去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麻木承受的少年,而像一棵在風雨中終於找到了根係、為了守護而變得無比堅韌的樹。
回到狹小卻溫暖的出租屋,周陸手忙腳亂地給路逢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又笨拙地檢查他有冇有摔傷。
路逢漸漸止住了哭泣,紅腫的眼睛依賴地看著他,超級小小聲:“哥哥,你會不會不要路逢了?對不起哥哥,是我冇用……”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周陸心底最柔軟也最痛的地方。
他再次將路逢緊緊抱進懷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寶寶,哥哥怎麼會不要你?你怎麼會冇用呢?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寶寶呀!”
他低頭,看著懷裡小孩信賴的眼神,感受著他小小身體傳遞過來的溫暖和生命力。
看到路逢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周陸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孩子,是他在這冰冷世間活下去、並且願意為之拚儘一切去變得更好的全部意義。
路逢的存在,讓他從行屍走肉般的麻木中驚醒,讓他重新擁有了憤怒、保護欲、以及……愛的能力。
窗外的暴雨依舊肆虐。
但屋內暖黃的燈光下,一大一小緊緊依偎的身影,構成了一個風雨也無法摧毀的、溫暖而堅固的小世界。
路逢在幼兒園的日子,像春日抽條的嫩芽,一天天舒展開來。
周陸的生活卻像上了發條的陀螺。
為了負擔幼兒園的費用和兩人日漸增長的開銷,他接了更多零工。
白天在工地揮汗如雨,傍晚匆匆趕去幫人搬貨,晚上有時還要去大排檔幫忙洗盤子到深夜。
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
但每次看到幼兒園門口那個像小炮彈一樣衝進他懷裡、嘰嘰喳喳分享一天趣事的小身影,所有的辛苦彷彿都被瞬間驅散。
路逢的笑臉,就是他最好的加油站。
日子在忙碌和溫馨中度過。
路逢越來越開朗,小臉上總是洋溢著快樂。
周陸看著他健康快樂地成長,心裡無比滿足。
他甚至開始偷偷存一點錢,從自己的午餐裡摳一點,從其他的地方摳一點……
夢想著將來能送路逢去更好的學校,甚至還能上一點興趣班。
一個週五的下午,周陸照例提前趕到幼兒園門口。
細雨已經停了,天邊透出微弱的金光。
路逢像往常一樣第一個衝出來,但今天他的小臉上除了興奮,還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哥哥!哥哥!”路逢撲進周陸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然後獻寶似的從小書包裡掏出一張色彩鮮豔的紙,“你看!”
周陸接過那張紙,是一份製作精美的通知:
陽光幼兒園春季親子運動會邀請函。
上麵印著小朋友們奔跑、做遊戲的卡通圖案,時間就在下週六上午。
通知裡熱情洋溢地寫著:邀請爸爸媽媽共同參與,有“兩人三足”、“小腳踩大腳”、“趣味接力賽”等溫馨有趣的親子項目,旨在增進親子感情,共享歡樂時光。
下麵還有一行標註:
建議家長和孩子穿著舒適的親子裝或同色係服裝參與,更有辨識度哦~
“哥哥!下週六!運動會!”路逢的小手指著通知上的日期,大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
“老師說要和爸爸或者媽媽一起玩!哥哥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們穿一樣的衣服!像老師說的!”
他興奮地在周陸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指還戳著通知上畫著穿同款t恤、手拉手大笑的親子圖案。
周陸的心猛地一沉。
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沉重瞬間壓過了看到孩子時的喜悅。
下週六上午,正是他新接的一份報酬不錯的臨時工時間。
幫一個商場活動做全天布展。
加上這份工錢,他手頭的錢除了支付下個月的房租,還能給路逢買一雙新鞋。
他真的要窮死了。
求天降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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