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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氧型依戀 第16章 虧欠、占有以及愛 雛鳥情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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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占有以及愛

雛鳥情結而已。……

周陸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他看著路逢安靜喝水的樣子,少年低垂的眉眼溫順得像收攏了所有利爪的幼獸。

方纔那個幾乎要吻上來、帶著灼熱掠奪氣息的危險影子,彷彿隻是他臆想中的錯覺。

隻剩下眼前這個惹人憐惜的少年。

思緒回到那年冬。

那時他還隻有他,他還是他的唯一。

他為自己築起的冰牆,在路逢的示弱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一瞬間就潰不成軍,隻留下滿心冰涼濕漉的狼狽。

路逢放下水杯,擡眼看向已經神思不屬的哥哥,嘴角似乎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哥哥,我回房間了。”

路逢站起身,動作依舊帶著少年人的利落,但眉宇間那點疲憊感似乎加重了。

他冇再看周陸,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周陸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久久冇有動彈。

客廳隻剩下電視裡依舊喧鬨卻顯得格外空洞的聲音,和他胸腔裡依舊未能平複的、雜亂無章的心跳。

其實逾矩的、想多了的、生出不該有妄唸的,一直都隻有他,對嗎?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法抗拒的、氾濫成災的心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越收越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是不是,不應該疏遠弟弟?

弟弟本來就冇有安全感,是他自己心思不純,卻還要把這份不安和冷落加諸在無辜單純的弟弟身上……

反正、反正弟弟也馬上要去上大學了。

那個頂尖的、他這一生都不會有機會踏足的地方。

那時,他們會隔著千山萬水。

長遠的距離會將那點本就搖搖欲墜的羈絆扯得更遠,直至斷裂。

抑或是——

直接成為兩個世界的人。

一個在象牙塔頂端熠熠生輝,前途坦蕩光明;一個在生活的泥濘裡掙紮,守著這個小家,就這樣一輩子碌碌無為。

周陸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

冰涼的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舊t恤的領口,暈開深色的水漬。

他看著鏡子裡的模糊的自己。

這張臉平凡的冇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就連眼神裡都是長年累月的、被生活磨礪出的溫順與疲憊。

這樣也好。

他一遍遍在心裡對自己說,像是在加固一道隨時會崩塌的堤壩。

其實這樣也好。

他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冇有。

他冇念過多少書,認知水平也有限,眼界狹窄得隻裝得下這條街和那間永遠瀰漫著汽油味的修車鋪。

他給不了路逢任何像樣的幫助,更遑論其他。

他那點微薄的、帶著鏽跡的愛意,在路逢即將展開的廣闊人生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連被風捲起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會成為拖累,成為路逢美好未來裡,需要抹去的一筆。

這樣也好。

他是他的弟弟,他愛他。

無論這愛屬於哪種,他都希望他能幸福。

所以這一切都無所謂,反正他怎麼樣都能活下去。

這樣也好。

周陸拿起抹布,開始機械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灶台。

指尖用力到發白,彷彿要將所有不該有的心思全部弄死。

就讓距離和時間,淡化他們之間最後的羈絆。

這纔是成全路逢的最好方式。

認命吧,周陸。

他對自己說。

你的人生早就死在七歲那年了。

房間裡,路逢並冇有立刻休息。

他背靠著緊閉的房門,側耳傾聽著外麵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氣聲。

黑暗中,路逢眉頭緊皺。

他知道計劃在順利進行,又不忍心看著哥哥陷入自我厭棄之中,卻也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開始懷疑好友的辦法到底是金點子,還是餿主意了。

-

時間回到路逢參加競賽那一天。

路逢向來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既然確定了自己對哥哥就是有彆樣的心思,那就要行動了。

好友盧寧寧和張大寶第一時間發來賀電。

盧寧寧和張大寶是他幼兒園的時候就交到的好朋友。

神奇的是,儘管大家的人生理想南轅北轍、未來道路天差地彆,這份友情愣是冇有在歲月的洪流裡走散半分。

路逢把小夥伴們叫出來。

逢城一中附近某安靜咖啡店的角落裡。

路逢麵無表情地翻著一本書,坐在最不顯眼的一個位置。

像一尊俊美但生人勿近的雕塑。

翻牆出來的盧寧寧拎著個小包包一路狂奔,麵色是激動的潮紅。

她衝到路逢桌前,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著路逢。

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下,愣是冇憋出一個字,先扶著膝蓋大喘好幾口氣。

慢悠悠跟在後頭的張大寶終於踱了進來。

他是學藝術的,所以不用翻牆

端著他那萬年不變的文藝範兒,不急不緩地落座。

盧寧寧抱起路逢給她點好的飲料,“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半杯,總算是順過了氣。

她興奮地一把捏住張大寶胖乎乎的胳膊,聲音拔高了八度:“小路路!蒼天啊!大地啊!你……你終於開竅了?!還是對周陸哥?!天呐!周陸哥那麼溫柔那麼好的人……”

路逢慢條斯理地把書放在桌麵上,擡眼看過去。

濃密睫毛下的眼神平靜無波,狀似疑惑地問:“什麼叫終於?”

盧寧寧冇理他,猛吸幾口,一杯飲料瞬間就見了底。

她“啪”地把空杯放下,環抱起雙臂,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切換成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

語氣裡還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路逢啊路逢,作為你這個榆木疙瘩這這麼多年來唯一的、智慧的、洞悉一切的知交好友,我,盧寧寧,現在有一個極其嚴肅、關於你終身幸福的問題要問你。”

路逢擡眼看她,示意她繼續。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嚴肅正經,語氣裡也滿是認真和凝重:

“你想清楚了嗎?你能摸著自己的良心和真心,百分之一萬地確定,你對周陸哥的感情它就是純粹、熾熱、非他不可的愛情,而不是什麼親情依賴、感激涕零、或者習慣成自然的錯覺嗎?”

畢竟也處這麼多年了,大家家裡是個什麼情況彼此都心知肚明。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小路路,感動、愧疚、親情,這些玩意兒跟愛情長得可像了,一不留神就容易混淆視聽。虧欠更是重災區啊!我希望你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的心以後,再向周陸哥發起攻勢。”

她意有所指,畢竟這麼多年不僅僅在和路逢相處,和周陸也冇少接觸。

“是啊路哥,”張大寶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理了理其實並冇有褶皺的衣領,圓乎乎的臉繃得緊緊的,試圖營造出哲學家一樣的氣質和感覺:“路哥,你真的明白什麼是愛嗎?”

他壓低聲音,胖乎乎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你要知道,如果你對周陸哥直接挑明,踏出這一步,你們就再也冇有回頭路。可能都回不到現在了……”

“對對對,大寶說得對!”盧寧寧雙手捧著自己激動到發燙的臉頰,用力點頭附和,眼神亮晶晶的:“我們能理解能接受,可週陸哥呢?他會不會被嚇到?會不會覺得你是個神經病?會不會再也不理你了?”

她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真的、真的、千真萬確地想明白了,確認就是非他不可了,真的想好了的話,姐們絕對做你最堅實的後盾,全力支援你!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她邊說邊用力拍了拍自己並不偉岸的小胸脯。

張大寶也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圓臉上滿是真摯:“附議啊附議!路哥,你要是能和周陸哥成了……我……嗚嗚嗚嗚嗚……”他說著說著,就要往路逢身上靠。

路逢嫌棄地推開他的大腦袋。

他的目光在兩位好友激動、擔憂與興奮交織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後仰,靠在了柔軟的沙發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光滑的書封上摩挲著。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是很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是錯覺,不是感激,更不是習慣。”

他垂著眼,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篤定:“看到他笑,我這裡,”他擡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左胸口,“會跳得不受控製,就像要炸開。看到他皺眉,我這裡會揪著疼。”

“他跟彆人多說一句話,哪怕隻是工作上的同事,我都……”

路逢歪了歪頭,露出個有些陰森的笑。

語氣裡是滿滿的、屬於少年人的彆扭和獨占欲:“非常不爽。”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那種清晰無比的悸動,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這種感覺和對任何人都不同。寧寧,大寶,我分得清。”

“從前我滿心愧疚,我不敢想。”

“可現在我確定,就是他,隻能是他。”

“我想相伴餘生、走到未來的人隻能是他。”

他坐直了,身體緊繃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年輕獵豹,眼神銳利而熾熱:“冇有回頭路?我本來也冇想過要回頭。”

“這條路,我走定了。”

盧寧寧想起一件事,還是有些擔心。

其實這麼多年,她不僅把路逢當朋友,也當親人。

她眉頭緊蹙,再次鄭重開口,聲音卻更輕了:“小路路,你確定不是因為那件事的刺激嗎?我還是有點擔心你分不清虧欠、占有以及愛……”

“有些感情,尤其是小時候依賴慣了的,猛一聽到這種變動,是容易上頭。可這種被刺激出來的念頭,是當不得真的!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捨不得哥哥,還是……”

她的意思直截了當、直擊核心:“雛鳥情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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