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型依戀 第7章 隻期年年有今日 唯一的心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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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期年年有今日
唯一的心願,是你。……
兩個人手牽著手推開門。
“小寶,我們到家了。”
路逢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耳邊是哥哥清朗的聲音,眼前是屬於他的家。
他和哥哥的家。
如果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
路逢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的。
“小寶,東西放好先洗手哦,我們回來得有點晚,哥先去做飯,你等下陪哥佈置家裡……”
路逢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哥哥的身影忙碌且迅速,不一會兒屋子裡就鋪滿了熱氣。
糖色的焦香混著雞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路逢抱著小燈走到哥哥身邊。
周陸快累暈了。
人怎麼能這麼累。
他把火開小,讓雞肉自己煨著。
回來得有點晚,現在都七點多了。
不過還好,兩個人的飯也不用做很多很多,所以他和他的弟弟還可以慢慢來。
也怪他,一時對“過年”這個事情太過新鮮。
他帶著呆呆的小孩開始佈置家裡。
從前一個人的時候,他甚至對聯都懶得買。
更彆說置辦這麼多東西。
明明還揹著很多債務,短短一天時間就花出去他以前想都不會去想的這麼多錢。
可他為什麼還是這麼開心呢?
周陸停下手中動作,低頭看著身旁興高采烈、忙得像個小陀螺的路逢,或許明白了自己內心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是從何而來。
就算累,也值了。
不過雖然值,也還是很累!
每日一問。
周陸今天暴富了嗎?
還是冇有。
經過兄弟兩的默契合作,他們的小房子煥然一新。
昨夜還灰撲撲的客廳,此刻綴滿了星星一樣的小彩燈,一閃一閃的;玻璃窗上貼著兩人白天一起寫的歪歪扭扭的“福”字。
電視櫃旁那盆福橘盆栽上繫著紅紅的飄帶,枝頭掛著唯一一塊木牌。
木牌在暖風裡輕晃,露出背麵周陸偷偷添的“路逢”二字。
這是周陸今天悄悄做的。
畢竟是大人嘛,想要瞞著孩子做點什麼真是太容易了。
整座房子都不一樣了,像一個真正的家一樣。
應該說,就是真正的一個家。
佈置好以後,兩個人開始包餃子了。
“寶寶先把爪子洗乾淨。”周陸眼疾手快地揪住要往餐桌撲的小孩的衣服後領。
路逢卻趁他轉身的時候,把偷偷塞進口袋裡很久很久的糖塞進他嘴裡。
粘稠的甜在舌尖化開,周陸努力睜大眼睛,藏起眼眶瀰漫的淚。
這麼甜,還是不要流淚了吧。
雪粒子簌簌敲打著窗戶,此時的路逢爽爽地坐在哥哥懷裡,學著怎麼包餃子。
其實本來是要坐在地上的,結果小孩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那麼盯著他看。
周陸一下扛不住,就繳械投降了。
於是某小孩就美美坐在哥哥懷裡了。
其實周陸也不會包餃子,但為了維持哥哥的威嚴,他還是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包出來幾個醜不拉幾的餃子。
路逢覺得哥哥包得很好。
各種誇讚的話帶著語氣助詞不要錢一樣從嘴裡冒出來。
兩個人磕磕絆絆地包了一些。
麪粉弄得到處都是,沾在鼻尖像落雪。
路逢仰起頭朝他笑,捏出十幾個歪歪扭扭的小月亮。
周陸覺得可愛極了。
他蹲著收拾地上的器具,忽然被冰涼的小手貼上後頸。
路逢偷偷把沾滿麪粉的臉蛋蹭在他衣服上,笑聲像叮噹搖晃的小鈴鐺。
廚房燉著雞的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周陸把路逢抱起來。
路逢自告奮勇要掀鍋蓋,掀起時被熱氣嗬紅了臉:“哇!好香!哥哥做飯好香呀!哥哥好厲害!”
周陸被誇得紅了臉。
等路逢摸索著把電視打開時,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菜肴。
春晚開場的鑼鼓聲裡,周陸看著對麵鼓著腮幫啃雞腿的小孩,想起去年獨自對著泡麪看晚會的自己。
那時他不知有人會搶他碗裡的香菜,會給他嘴裡塞糖,會把餃子包成小籠包還理直氣壯地說“這樣餡兒纔多”。
簡直是歪理。
又像是天堂。
還好,不是夢一場。
周陸坐在小孩的旁邊,一點都不覺得冷。
旁邊的小孩嘰嘰喳喳的,雖然看不懂節目,但還是時不時和哥哥分享一下他的看法,手忙腳亂地給哥哥夾菜。
在路逢的奮鬥之下,周陸的碗裡成功地堆起了一座小山。
“寶寶,哥去盛餃子。”周陸站起身掩飾眼角的濕潤,也冇看到身後小孩偷偷擦淚的模樣。
由於兩個人包餃子的技術都很爛,所以有很多餃子都散開了,變成了麵片湯。
不過沒關係,周陸想,他會去學,以後會做得更好。
他盛了一碗賣相相對好的給弟弟,麵片湯給自己。
路逢美滋滋地享受著哥哥事無钜細的偏愛和照顧,忽然嘎嘣一聲。
“哥哥……嗚嗚嗚……”,路逢捂著小嘴要哭不哭的,“哥哥我牙齒死掉了!”
周陸大笑出聲,讓他張嘴。
路逢張嘴,吐出來一枚硬幣。
周陸捏著那枚被擦得鋥亮的硬幣,在暖黃燈光下輕輕晃了晃:“傻小寶,你的牙齒冇有死呀,這是哥特意包的福氣餃。”
他伸手拭去小孩嘴角的湯汁,“吃到硬幣的人,新年會心想事成呢。”
路逢撲進他懷裡,微涼的鼻尖蹭過周陸頸側,聲音低低的:“那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嗎,哥哥?”
電視裡的晚會正進行到《難忘今宵》的大合唱,小孩的聲音悶在衣服裡,“我想要,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窗外傳來遙遠的爆竹聲,周陸感覺到胸口漸漸洇開的濕熱。
他吻了吻路逢的發頂,低聲迴應:“哥哥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隻要你願意,哥哥會永遠在你身邊。
這句他冇說出來。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周陸把提前準備好的漂漂亮亮的小紅包遞給路逢:“給我們小寶的壓歲錢,希望我們小寶往後都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路逢也從身後變出個小盒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顆糖。
是小朋友偷偷攢起來的。
“給哥哥當壓歲錢。”小孩把盒子推進周陸掌心,接過哥哥的紅包。
而後把自己蜷進周陸的懷裡,聽著同樣劇烈的心跳聲,認認真真地說:“這些糖就存著,等哥哥覺得累的時候吃一顆。”
他冇說的是,他知道自己很小,什麼都做不了。
可他總會長大。
他總會長大的,他會成為哥哥的依靠。
壓歲錢啊。
周陸不自覺地抱緊了懷裡的小太陽。
明明那麼愛吃糖,卻攢下來這麼多。
懷中的溫度如此真實,他望著玻璃窗上歪斜的“福”字,心頭是綿延不絕的暖意。
原來此刻,命運就已經把走失的兩顆星星放回了屬於他們的銀河。
“哥哥!外麵有放煙花的耶!”
路逢突然從他懷裡跳下來,拉著他的手撲向陽台。
周陸慌忙跟上。
遠處傳來爆竹聲時,路逢捏著哥哥幫他點燃的仙女棒手舞足蹈,擡眼看著哥哥,眼神亮晶晶的:“哥哥快許願!”
火花迸濺的瞬間,周陸望見玻璃窗上的倒影。
路逢毛茸茸的發頂蹭著他下巴,睫毛上盛著細碎的光,就像發著光的小天使。
去年此時,他獨自蜷在冰冷的床上,而今懷裡的溫度真實得讓他喉頭髮緊。
周陸聲音又低又啞,落在空氣裡:“我們一起許願,小寶。”
希望路逢健康幸福,所有的願望都實現。
“要永遠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路逢隻有這一個願望。
周陸望著外麵炸開的煙花,感覺懷裡的小太陽比萬千星河都灼熱。
其實不是他撿到了流浪的星星。
是閃耀的星星穿越風雪,隻為照亮他黯淡的宇宙。
隻期年年有今日,唯許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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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窗台上剝落的牆漆,一片片墜入時光裡。
後來,路逢總愛坐在窗戶前麵。
有時候是看哥哥買的圖畫書,有時候是自己畫畫,等著哥哥下班回家。
這樣他就能第一時間看到哥哥回家的身影。
他也用撿來的粉筆頭在玻璃上畫畫。
畫戴著紅圍巾的小人和提著購物袋的大人,畫到哈氣模糊了玻璃,就歪歪扭扭地寫“家”這個字。
他有家!
日子緩緩流淌,老房子漸漸有了顏色。
周陸用廢木料做的小小書架被塗上了鮮豔的色彩,是路逢自己挑選的藍色。
隔壁林奶奶送來的臘梅在搪瓷缸裡綻出星星點點的黃。
破舊的小床上是哥哥買來的綠色碎花床單,舒適又漂亮。
哥哥說,書架是專門給他做的,以後要送他去上學。
某個起霧的清晨,路逢發現掉了漆的窗框上,不知何時被哥哥用紅油漆補了朵歪脖子小花。
還有適合他身高的專屬小椅子,這樣他就可以輕鬆地坐在窗前。
不過哥哥不讓他隨便開窗。
哥哥說,開了窗戶會有怪獸進來抓走他,他就不能再見到哥哥了。
哥哥笨蛋。
開了窗戶不會有怪獸的。
不過為了不讓哥哥擔心,還是聽哥哥的吧。
元宵夜的風捎來遠處隱隱約約的鞭炮聲,兩人圍著嗆煙的煤爐煮火鍋。
食材在鋁鍋裡咕嘟翻滾,路逢倏地指著結霜的玻璃喊:“哥哥,快看!”
周陸轉身的刹那,小孩踮腳把溫熱的湯圓塞進他嘴裡,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先吃,吃了一整年都是甜甜的!”
這是他們的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元宵節。
有人陪著,哪怕是寒冷的冬天,也可以轉瞬即逝。
立春的時候,周陸在到處打聽送孩子去上學的事情。
路逢在哥哥給他縫的新書包裡發現張皺巴巴的紙。
收養申請的字跡被水漬暈開,唯有“周陸”這兩個字清晰可見,就像刺破陰霾的閃電。
路逢不認識其他的字,可是他認識哥哥的名字。
他攥著紙片衝進廚房,其實他已經明白了這張紙可能代表著什麼。
少年轉身時,圍裙上還沾著麪粉,但已經張開雙臂接住了炮彈似衝過來的小孩。
路逢把臉埋在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裡,終於哭出聲來。
春日的陽光穿過斑駁的玻璃窗,將兩個依偎的身影鍍成金色。
遠處傳來悠長的鴿哨,周陸摸著小孩汗濕的後頸輕聲說:“哭什麼,哥在這兒呢。”
路逢永遠記得那一刻的春風。
洗衣粉的清香混著雨前草木的氣息,周陸帶著薄繭的手落在他發頂。
新烤的蛋糕香氣從遠處傳過來,梧桐樹的影子在積水裡晃啊晃,把斑駁的時光都晃成了溫柔的漣漪。
此刻的他們都還不知道,這個飄著廉價洗衣粉香氣的擁抱,會成為往後歲月裡最堅硬的鎧甲。
就像冇人注意到牆角那株野草,正在融雪中悄悄抽出新芽。
屬於周陸和路逢的明天,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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