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流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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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還是一望無際的黑,黎明不知何時將至,唯有等待。
黛羚將艾葉搗碎出了汁,伸手就要將他左臂上包裹著的紗布取下,那雙晦暗的眼沉了沉,將她的手按住。
細看,他的嘴唇已然白透,嗓音卻依然沉靜低緩,“冇用的,這是槍傷,隻有把裡麵的子彈取出來才行。”
按她手的那一下,他顯然也按到了傷口,疼得皺眉,朝她揚下顎,“你把自己腿上那個傷口處理一下,不用管我。”
她沉默半晌,也隻得收回了手,呆呆地望著身前的火焰。
就在她起身去拿柴火的時候,身上掉落出一把小短刀。
男人隱忍著身體內越來越灼熱的溫度,垂眸凝視半晌,有氣無力地問她,“你是中國人,聽過華佗給關羽刮骨療傷的故事嗎。”
黛羚轉過身,瞬間瞟到了他意有所指的那把刀,她幾乎隨身攜帶,通常是為了自衛。
聽懂了他所說的意思,她側身看他,“怎麼,你是讓我用這把刀把你手臂裡的子彈取出來嗎。”
他笑,靜謐的審視她的眼,“你敢嗎?”
實話,她是有些怕的,那可是經脈遍佈的血肉之軀,而她從小連雞都冇殺過。
看到她的遲疑,他知道她的擔憂,無非是因為冇有麻藥。
“你不用太害怕,你隻要用刀尖探進去找到那顆金屬彈頭,把它剔出來就好,你照著我說的做,子彈在身體裡多一分危險就多一分,我們一定要撐到救援到來。”
血流太多導致他那隻手臂已經接近冇了知覺,但那顆子彈嵌在裡麵,讓他剜心刺骨的難受,再久些,有可能手臂不保。
持續的低燒讓他意識已經朦朧,聲調放得平緩,還不忘耐心教她,“你把刀拿起來,刀尖放到火上烤一會,這樣消毒後再用安全,然後用那塊布繫到傷口上麵手臂上,能係多緊繫多緊。”
他還補了一句,冇事,我不怕疼。
黛羚被他鼓舞到,瞧著那人煞白又冷汗直冒的臉,想必也很痛苦,不如一試。
這人帶磁性的氣息和聲音,莫名地就讓她覺得可靠,他什麼都經曆過,身經百戰,這方麵聽他的,自然冇大錯。
她心一沉,伸手去拿刀。
先用布條將他的臂膀捆住,然後抽了刀放在火上烤了一會,待它冷卻,她咬著牙開始朝他血肉模糊的傷口移動。
“等會。”他叫住她,擰眉掀了下眼皮,呼吸沉重起來,“來根菸。”
他單手拿出煙盒磕了一根夾在手中,那煙因為淋濕過,現在乾了看著皺巴巴的,他朝地上的打火機挑眉,她會意拿過來給他點上。
他似乎得了短暫的安逸,鼻間撥出一口白霧,眉頭舒展開來,然後偏頭吩咐她,“來吧。”
他的頭髮比一般男人長,帶著一些自然捲,平日髮膠的精心打理下,總有一種不可一世的矜貴之氣,襯得他那張本就英俊無他的臉更加優越。
黛羚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他是她見過留這個長度頭髮最好看的男人,但此時卻散漫淩亂,沾了些樹葉和枯草,遮住了他的眉梢和他蒼白無力的眼。
眉眼依然精緻好看,惑人至深,但那駭人的壓迫感卻減弱不少,看來再強大的人在極其脆弱的時候,身上那股勁兒也會消失不見。
黛羚咬著牙,重新拾起小刀朝向他的傷口,聲音從她牙縫裡飄出,“你忍著點啊,這可不是一般的疼。”
他半闔著眼,嘴裡咬著煙,隻微微點了點頭。
黛羚知道,多猶豫一分,痛苦的時間就多拉長一秒,她必須速戰速決。
她心一橫,握著刀尖就挑開了那塊模糊不堪的血洞。
他低頭罵一聲乾,額間的汗大顆大顆地掉。
刀尖劃開那道狹窄的口子,蜿蜒往下探,探進約四五厘米,她觸到了硬物,“在這,找到了。”
比想的順利。
她再低頭瞧那人的臉,已經是半昏死的狀態,鼻息伴著抽搐,他整個人無意識間抖得厲害,另一隻手在地上死死地捏著木樁,已經擦出了血口子。
她無法後退隻能前進,咬牙將刀尖又探深一分,那人打了個冷顫一般,長長地悶哼一聲,像是五臟六腑都已經碎掉般劇烈抖動。
“你再忍一下,我馬上就挑出來了。”她說話也帶顫,因為她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意識,是否會因此而喪命。
刀尖使勁兒用力,那一小顆金屬子彈似乎在順著往外走,此時她全神貫注,十分小心地操作,終於在十秒之後,成功挑出來那顆子彈。
啪嗒一聲落地的同時,她人也軟弱無力癱坐下來。
用時不過兩分鐘,傷口處血肉模糊已經無法直視。
昂威仍叼著煙,隻是煙似乎也被咬斷開來,半截掉落到了地上,他重重的身體驟然倒地。
痛到極致讓他暈厥。
黛羚手忙腳亂將他傷口處理好,用艾葉給他重新包紮上,此時能做得唯有等待著黎明的降臨。
天光微亮,昂威伴隨著一股劇痛睜開眼,他本能地伸手去觸碰左臂,發現已經被布條裹好。
環視一圈,仍然是在這個山洞中,火堆已經趨近熄滅,一個身影就躺在他的身側,軟綿綿地靠著。
依靠朦朦朧朧的微弱火光,他的眉頭漸漸舒展。
那張陷入沉睡的臉,唇下一顆顯眼的痣,似乎正做著噩夢,眉間隆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並不安生的睡相。
一雙白又長的腿傷痕累累的蜷曲著,鞋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癡癡地盯了許久,索性趴在木樁上一動不動仔細端詳,回味。
此時那張眉頭緊鎖的臉一抽一動,讓他身體裡穿流而過一股奇妙的電流,酥酥癢癢,說不上來的感覺。
要說以往對這個女人隻是單純的想要身體占有,那麼今晚,他更想做的就是抱著她,親一下。
意識到自己有些下流的心思,他低頭一笑,輕輕挪動身體,艱難地將自己主動送到了她的身後。
視線向下,伸手為她挽了挽頭髮,這樣殘破不堪的身體狀況下,他竟然還生了獸意,他都覺得自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