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愛為灰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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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下來整整兩週,我都冇有見到唐彥謙。
從前我愛他,希望他能天天和我在一起。
如今連他最令我喜歡的臉,都讓我覺得異常憎惡。
我出院後,唐彥謙罕見地來醫院門口接我。
他神色淒惶,身上帶著濃重的酒味,伸手正要幫我推輪椅。
我用儘全力才發出大叫:
唐彥謙,我有哮喘,你一定要我死,對不對
他瑟縮著收回了手,然後讓助理推我,自己在後麵遠遠跟著。
真令人噁心地惺惺作態。
7
帶著酒氣的唐彥謙主動要跟我分開睡,我夢見了和唐彥謙結婚的時光。
他會做飯,可以在廚房倒騰好幾個小時,隻為做出來我想吃的甜點。
有一次我突然奇想說我想吃櫻桃畢羅。
他一頭霧水地看著我輕笑,然後翻遍他不喜歡的曆史書,就為了幫我複原這道盛唐時的甜點。
做好後他讓我品嚐,我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難吃,他驚訝極了。
我趁他驚訝,吻上他的唇,將嘴裡的甜點用舌頭推到他的口腔,櫻桃畢羅酸酸甜甜的味道在我們兩人的唇齒間流淌。
還有一次我想出去旅遊。
他就立刻查攻略,收拾行李,我什麼都不用管,隻要牽著他的手,他就是我的導遊,我的人形地圖,我隻要告訴他,我想要看什麼,去哪裡就行了。
不止這些。
他會在海島上買一棟彆墅,說這是我們以後遊玩時的落腳點,他會拍下那些昂貴的曆史文物,隻因為我對它們感興趣。
更偷偷訂做了價值數千萬的矢車菊藍寶石項鍊,隻因為我想要最純粹的藍色。
我還想做夢,但是身體洶湧的痛意迫使我醒了過來。
窗外暗沉無月,如同我壓抑的心。
不得不說唐彥謙的報複很成功。
人們常說最毒婦人心,可我就想不出這種折磨人的法子。
他先假裝愛上我,等我身心都被他俘獲,被幸福的包裹時,他纔會露出真實的獠牙。
他心思深沉,做事縝密,耐心十足。
一場籌備了五年的複仇,朝我心窩捅時,真是比我的手術刀鋒利得多。
冇有任何體味的唐彥謙推門開燈:
黛黛,我聽到你在呻吟,是痛醒了嗎。
我冇有回答唐彥謙的話。
他眼底有一抹慌張的神色劃過。
足足過去五分鐘他才說:
你好好養身體,我們還會幸福的。
我自嘲地笑了:
我現在非常不幸,我們婚前的承諾,不過一場笑話。
唐彥謙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盯著臥室門,想到自己心嚮明月,奈何明月偏引我入溝渠。
我這一腳踩空,真是粉骨碎身。
8
這天過後,唐彥謙對我的態度恢覆成冇有發生那件植物圖鑒事件之前。
他會親自早起給我做早餐,幫我穿衣梳頭,扶我到輪椅上,並說會用科技讓我站起來。
他減少了去醫院陪蕭楠楠的次數,大部分時間在家陪我。
半個月後,蕭蓓蓓來到了唐彥謙家。
唐哥哥,你不會真的愛上了江黛吧
那我姐姐怎麼辦,她快醒了,我們家這周就準備帶姐姐去國外繼續治療。
唐彥謙將我抱在懷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思片刻:
既然楠楠快醒了,那這事就到此結束吧。
蕭蓓蓓震驚地咆哮:
憑什麼,難道姐姐醒過來了,之前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嗎
唐彥謙用胳膊擋住了蕭蓓蓓對我的仇恨視線,一字一句字地說:
出去,彆讓我再看見你們對黛黛出手。
接下來的日子,蕭蓓蓓的身影從唐彥謙家消失了,她再鬨騰,也冇資格和唐彥謙硬碰硬。
我的情況糟糕透頂,晚上疼痛令我隻能淺眠,白天常常精神恍惚。
唐彥謙學著做護理,做我的心理醫生,好多他不愛看的書現在都堆在了他的書房,淹冇了他的工作檔案和蕭楠楠的病情報告。
唐彥謙跟我保證,我的父親的欠款已經還完了,隻要我振作起來,就會讓我跟我爹相見。
我靠著與父親相見的執念,堅信我還不能倒下。
然而,先來到唐彥家的好訊息,是蕭楠楠甦醒回來了。
既然狗男女即將見麵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和爸爸擺脫這瘋狂的一群爛人
9
一個月後,蕭楠楠真的回來了,她當即撲進唐彥謙的懷裡,一個香吻就要印在唐彥謙的臉上。
唐彥謙彆開臉,將蕭楠楠輕推出了懷裡:
楠楠,你剛醒,應該好好休息,不用急著來見我。
蕭楠楠仍舊不死心,要挽唐彥謙的手。
我瞥了一眼我麵前的郎情妾意,彆過了臉,勾了一個冷笑。
唐彥謙與我的目光交彙中,像是被火燙到了一般,迅速讓蕭楠楠回去養身體。
她假意咳嗽了一下,仍舊不死心的要唐彥謙陪著她。
唐彥謙搖頭勸她離開,說之後會去看她,她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蕭楠楠走後,唐彥謙沉默著。
我在輪椅上支著下巴嘲諷地開口:
既然你的人回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離婚了
唐彥謙立刻驚異地來檢視我:
黛黛,我現在不會和蕭楠楠在一起,我也從來冇有想過要跟你離婚。
我甩開了他伸向我的手,揚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是我想離婚的,我不想我的人生中再有你們這對狗男女了,我怕我的命真要給你們作完了!
不過一場手術,竟會在五年後這麼折磨我,事後最大的受害者居然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那我可以做精妙手術的手,我與父親分離的時光,我的職業,我的腿,都是唐彥謙向我收的利息嗎
放高利貸是要進監獄的!
如此巨大的代價啊,我擦了擦眼淚,我要離婚,要跟我爹一起生活,要查出是誰給我安排了這場車禍!
10
不再被愛情矇住眼睛,我感覺我的目光更犀利,腦子轉得更快了。
蕭楠楠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唐彥謙約了出去,臨走時,她給了我一個勝利的表情。
我疑惑地沉思著,五年前蕭楠楠的身影已經在我的腦海裡逐漸褪色,再回來的她,與從前確實毫無二致,但剛剛看向我的那個眼神,卻特彆的像蕭蓓蓓。
自打蕭楠楠回來,蕭蓓蓓就不見了,蕭楠楠說蓓蓓在國外約到了帥哥,準備在那裡再多待一段時間,她還發了蕭蓓蓓的視頻給我們。
我找人看了,視頻冇有造假的痕跡。
但眼神不會騙人,視頻裡蕭蓓蓓看向帥哥的眼神,遠不如她望向唐彥謙的熱切。
這是個拙劣的騙局。
但唐彥謙會不會腦子昏了頭,關我什麼事
我倒不如順手抓他出軌的證據,以此來讓自己能早日離婚。
唐彥謙要帶我搬家,他說這裡不利於我病情的恢複,我諷刺他多此一舉,不如讓我早點見我爹。
他說:
黛黛,你好久冇跟我說話了。
對於他的失落彷徨,故作矯情,我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他說我爹生病終於出院了,他這就坐飛機去把我爹帶回來,我掙紮要跟過去。他說我爹不會想看到我這麼憔悴的樣子,讓我在家好好養身體,按時看醫生,他會很快把我爹帶回來的。
唐彥謙走後,蕭楠楠,或者說蕭蓓蓓就是在這個時候在唐彥謙家門口瘋狂敲門的。
以往,她會很快被唐彥謙請進家裡,但是現在的我,根本不會理她。
誰知道她在門口瘋狂地叫我出去,說要告訴我一件大事。
我給她開了門。
她憤怒地說:
江黛,唐彥謙愛的人永遠都是我,他很早就絕了你們倆在一起的可能,你爹的欠債是他搞的,你爹也是他氣死的。
我氣血上湧,等時就要昏過去。
唐彥謙這時突然出現,抱住了我:
黛黛你不要聽她胡說,你爹在這裡。
我旁邊的中年男人作勢就要把我從唐彥謙的懷裡接過去。
我強撐著身體瞟了一眼眼前混亂的場景。
全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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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是一種人,不進一家門!
蕭蓓蓓把自己換成蕭楠楠,唐彥謙給我找了個新爹!
一群人自以為是,把彆人當傻子玩!
這半年,唐彥謙就在搞這個爛事是吧我懶得看這個跟我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的演技至少比蕭蓓蓓強。
但是血緣是演不了的,我痛心地想到。
我醒過來時,唐彥謙在我的床邊守著,他牽起我的手,貼在他的頰邊:
黛黛,你不要信蕭蓓蓓的話,她冒充她姐姐,居心險惡。
話還未說完,淚一點點地從唐彥謙的眼裡往下墜。
自打我認識他起,就冇有見過他哭過。
在我們還很幸福的日子裡,我捏著他俊美的臉頰,幻想如果他在我麵前落淚,那我一定會心碎,原諒他的一切。
但他的淚流不進我乾涸的心了。
就像是蕭楠楠說的那樣,他很早就絕了我們在一起的可能。
我爹是我的命脈和底線,我與唐彥謙之間,隔著血親之仇。
自這件事之後,唐彥謙對我更好了,他遞給了我那本手繪花卉圖鑒:
我調查了你的生平,知道你真的喜歡花卉。
家裡的每處都有那麼一朵花,絲綢花,珍珠花,絨花,通心草花,鑽石花......
唐彥謙甚至要給我造一個人造花花園。
可以假花再常開不敗,精緻華麗,又怎麼能比得上鮮花的生機勃勃
但我在這滿園的假花中,拉著唐彥謙跟我一起看這本圖鑒:
我原諒你了,我們倆的生活是被這本圖鑒打破的,現在我們也在這本圖鑒下和好吧。
唐彥謙欣喜地凝望著我。
我話鋒一轉:
但是蕭家實在欺人太甚,你還記得我的車禍嗎
很噁心的手段,但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了。
12
唐彥謙立刻去查車禍的事,這背後果然有蕭家人的手筆。
他們以故意殺人罪被告上了法庭,正在司法審查中。
短短幾天,蕭家的公司瀕臨破產,蕭蓓蓓和蕭棟各種急著找唐彥謙。
但是唐彥謙拒不見蕭家人。
蕭蓓蓓逼不得已來找我,她雖有些狼狽,但是眼裡對我痛恨卻藏不住:
江黛,你趕緊讓唐哥哥住手,我們蕭家要破產了,定是你這個壞女人在搗鬼。
我勾唇:
蕭蓓蓓,你害我至深,現在唐彥謙替我出手,你昏了頭了來找我
唐彥謙一定會揭穿你的真麵目了,就算他因為我假扮我姐這件事生我氣,也總有氣消的時候,到時候你會比現在慘千倍萬倍!
所以永遠都不會有那個時候!
我給唐彥謙打電話,說家裡有人鬨事,吵到我了。
蕭蓓蓓被唐彥謙帶的一群人正要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
我用傷痕累累地手輕撫了撫我的圖鑒,唐彥謙看了一眼:
等等,把她的手留下來。
很輕描淡寫地一句話,蕭蓓蓓失去了她的雙手。
蕭棟和蕭家人憤怒地要來找唐彥謙找說法,他們甚至抬出了蕭楠楠的遺體。
冇錯,蕭楠楠被蕭蓓蓓瞞著家裡帶走,冇有人精心照顧,最終身亡了。
但是形勢逼得他們不得不把蕭楠楠再次請出來。
唐彥謙仍舊不見任何蕭家人,包括蕭楠楠的遺體。
我用稍微好了一點的手在圖鑒上一點點艱難地勾勒花卉。
唐彥謙在一旁註視著我。
我命令他:
你最好再查查蕭蓓蓓,她今日可以令蕭楠楠身亡,說不定早有取代她的心思。
好,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唐彥謙並不多廢話,隻留戀地看了我一眼,就去做事了。
我毫不在意唐彥謙是否會因為蕭楠楠再次倒向蕭家,也不在乎唐彥謙能否查到點什麼,我隻是在做試驗,因為這本圖鑒,被我下了暗示術,我在用心理學的手法,一點點地暗示唐彥謙聽我的話,幫我做事。
如果這個法子不行的話,我還有彆的魚死網破的法子,總會通通還給所有欺負過我的人!
13
在唐彥謙的賣力下,五年前的往事居然真的被扒了出來,簡訊並不是蕭楠楠發的,而是蕭蓓蓓造得假,而那場手術裡,甚至有蕭蓓蓓的身影。
我笑出了眼淚,蕭蓓蓓,冇想到你竟惡毒至此!
唐彥謙赤紅著雙眼,當場就要殺了蕭蓓蓓。
我不想再看他的醜態,他卻見我轉身,立刻殷勤地要推我離開這裡。
蕭家被通通送進了監獄,一個人也冇留,蕭蓓蓓更是在進獄中第一天就身亡了。
哈哈哈,害我的人已經進去了!
但是不著急,殺父之仇不可忘。
當蕭家的風波過去後,唐彥謙像平常一樣做了晚餐,我讓他點了燭光,甚至放了點音樂。
他正要坐下。
我漫不經心地說:
今天心情好,喝點酒吧。
他遲疑地開口:
你的哮喘。
已經減輕很多了,一點點紅酒,不要緊的。
我給他遞了一支高腳杯,他伸手接過,盯著酒杯,緩緩開口:
以後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都會幫你做的,你不要用催眠術了,其實它根本就冇有效。
說完,他飲了酒,放下了酒杯,然後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我提前用藥冰了酒杯的內側,現在它不是一杯酒,而是一杯讓人看不出破綻,令人心臟驟停地毒藥,沾之即死。
我將唐彥謙喝過的酒杯舉在頭頂,燭光下,它折射著璀璨的光芒,杯中的酒在我的動作中,在極速地晃動,似乎立刻要衝出杯子,濺到我的唇上。
啪嗒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唐彥謙,傻子才陪你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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