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夜幕降臨 Vault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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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曼韶偏頭避開林煦的審視,側身去旁邊的洗手池洗了洗手,蹲下身去逗小貓。
林煦不錯眼珠地看梁曼韶,說:“將軍膽子特彆大,來了新家就巡邏。就是它不太喜歡叫,小啞巴一個。脾氣又很倔,隻能它主動呆在人身邊取暖要摸摸,人要是想主動抱它摸它,那可絕對不行。”
梁曼韶聽見這話,望向林煦,他停頓幾秒,把目光又挪回鍋中的牛排上,夾出來擺盤點綴,動作流暢有條不紊。似乎這話並無話外音。
將軍不大搭理梁曼韶,隻湊上去輕輕聞了下她的指尖,算是錄入資訊,轉身就拐進廚房,尾巴尖尖勾過梁曼韶的指尖,可是小貓頭可不會轉回來哪怕一丁點。
梁曼韶輕輕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小貓的喜歡真是可遇不可得
林煦一手端著一份牛排,垂眼看著梁曼韶伸出去兩隻手,空空懸在要伸手抱貓的位置。這吃癟的樣子叫他心頭暢快幾分。
“我來端出去吧。”
梁曼韶說著接過林煦手上的一份牛排,正要轉身去客廳,卻看見將軍突然輕輕一躍,跳上料理台。
林煦眼疾手快,右手端著牛排,左手把小貓抱住夾在腰間。
“怎麼一直在試探底線,小貓咪不可以上流理台。”
林煦低頭朝將軍做了個鬼臉,由得將軍翻轉掙紮,咚的一聲跳到地上,蹭蹭蹭跑到外麵去,貓抓板的聲音傳過來,是小貓毫不掩飾的怒意。
她輕笑:“像你咯,真是親生的。”
指桑罵槐得毫不掩飾,像她從廚房出去前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
林煦處理完剩下的蔬菜,端著出去找梁曼韶。一人一貓好像已經混得有點熟了,梁曼韶拿著旁邊的逗貓棒,一動一動,讓將軍海蔘一樣蠕動,與她配合著玩狩獵的遊戲。
“開飯吧。”林煦放下蔬菜,走到旁邊,翻出貓糧桶來,給將軍的碗加上半碗貓糧。
小貓終於消停下來,林煦去拿來梁曼韶帶的紅酒。
“幸好你連開瓶器都帶過來了,我的還不知道在哪個箱子裡頭,根本翻不出來。”
梁曼韶把玻璃杯往前一推,連這兩隻高腳杯都是她從家裡帶過來的,不然兩人今天隻能像梁山好漢一樣用碗喝酒。
紅酒入杯,兩人一貓,正式開餐。
刀叉相碰的脆響裡,他看見她無名指戒圈一隻,戒圈有些偏大。
“最近瘦了?”林煦細細端詳梁曼韶的臉,“確實臉都比上次在新加坡見到要小一圈,太忙了?”
梁曼韶摸摸自己的臉,點頭算承認,切著牛排:“不過也一直這麼忙,看不到儘頭。”她擡頭笑笑,“非工作日,不說這些。”
林煦挑眉:“你無名指戴戒指,用這個來趕人?遇上非要糾纏的,就說你有家室有老公?”
叉子停頓,牛排入口,梁曼韶審視林煦這玩笑話,擡起手看自己帶著戒指的手指,迴應誠摯:“纔不是,隻是因為這個手指戴戒指漂亮。再說了,我有的是手段拒絕人。不需要給自己虛構出一個主人來。”
這話叫林煦挑眉,握拳在前咳嗽幾聲,忍不住給梁曼韶伸出一個拇指來:“不愧是你啊。”
梁曼韶不把這話當誇獎或揶揄,隻是陳述:“我那天說的冇有半句假話,我確實很久冇有進入一段長期關係了,久得我已經不太習慣,也冇有興趣和動力去習慣。”
林煦忽然想,這是否也是梁曼韶拒絕人的手段之一。他還想,梁曼韶用這樣的說辭拒絕過多少人了。
順著這個台階,他開口發問:“你今天看房的時候提到你前男友。”
梁曼韶垂眼切牛排,等待他真正的問題。
“那因為什麼分手啊?”
她拿起酒杯,啜飲一口,抿起嘴唇,感知酒液在舌尖上留下的百般滋味。
“你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不合適。”
林煦聳聳肩膀,手捏著牛排刀托著下巴:“為什麼不合適?過分嗎?梁曼韶,從前這些你我之間是毫無顧忌的。”
“是你要選spark,那現在麵前是工作,是我吃飯的飯碗。”
“原先眼前是學習是考大學,也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事。有什麼區彆嗎?”
這道理歪得不能再歪,可從林煦嘴裡說出來,強詞奪理也是腰板硬挺。
梁曼韶不願意在這裡過多糾纏,回答道:“人生計劃不一樣,和平分手。”
這一句話的概括簡潔得近乎敷衍,林煦以為梁曼韶不準備繼續往下說。這次他可不願意就此罷休,立刻開口要問,“那當時……”
“他也是廣州人,也是我們中學的,算是你我的師哥,不過我們入學他都畢業了,你不會認得。我們認識的時候是同事。”
講故事一樣的起手,林煦眉頭微微皺起來。
是什麼讓此刻的梁曼韶變得不一樣,是曾經的這個人,還是梁曼韶想要告訴林煦的這些事。
林煦適時發問:“認識的時候被公司知道了?所以你現在才這麼謹慎?”
梁曼韶因為這話發笑,輕輕把頭一搖:“他跳槽走了之後,我們才把事情挑明,正式在一起。而且那時候我也不在spark,原來的公司是個初創的廣告公司,甚至可以說就是個工作室,管理鬆散,忙得不可開交,冇有這麼多規章製度。”
“你做這個app寫演算法做研究的時候……”她突然接上另外半句話,“真的研究過相關的學科嗎?”
林煦挑眉:“怎麼突然岔開話題問這個?”
她將牛排刀尖指向他,“心理治療忌諱先入為主,我現在很懷疑你做的產品的可靠性。”
一記棋子偷襲。
林煦嘖了一聲,把手中刀叉放下。
“好好好,開玩笑而已。”梁曼韶捂著嘴笑,給他添酒賠罪。
將軍在紙箱堆裡窸窣作響,跟梁曼韶的笑聲交相呼應。
林煦往那邊看了一眼,回頭繼續問:“所以因為什麼分的手?”
“我說過了。人生計劃不同,和平分手。”
梁曼韶用餐巾紙擦擦嘴,抿一口紅酒,確實冇有再往下說的意思。
酒足飯飽,可那顆探究的心仍在喊饑餓。
林煦緊追不捨:“怎麼不同?”
他當然不可能就此停下。梁曼韶肯開口,必定是話中有話來對他說,警告也要,魚餌也罷。他得弄清楚這不是梁曼韶因為夜深思舊情,又因為神傷難開口。
不應該。林煦想。反正不能夠。
梁曼韶笑笑,端起自己的碟子:“我跟你一起收拾吧。”
人還冇起身,手已經被林煦按住。
是不肯罷休的意思。
梁曼韶歎一口氣。
“我前男友鐵了心是一定要回廣州去的,我倒是冇想過在北京留下,可我更不會想回去。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你懂的。”
林煦放手,追問卻不停:“他已經回去了?”
“還冇有,他還在北京。”
林煦眉頭擰緊,悻悻然拿過餐碟,送進廚房,稍稍處理放進洗碗機裡頭。他走出廚房的時候,梁曼韶已經不在餐廳。逗貓棒的鈴鐺叮鈴鈴地響,是她在客廳逗將軍。
林煦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
他想著下一個問題該怎麼發問。
客廳燈光昏暗,逗貓棒上裝飾品反射的光都一晃一晃的。
小茶幾上兩隻玻璃酒杯,他的那杯添了酒,靠近梁曼韶的那杯已經快要見底。他走過去,丟了擦手紙,撈起酒瓶來將梁曼韶的酒補上。
林煦在她身邊坐下,還未說話,梁曼韶難得大度,主動把剛纔的半截話續上。
“我們分手的時候,我在做一個廣告項目,跟我當時的上級,就是帶著我跳到spark的那個。那個項目做得特彆特彆棒,我們得了倫敦國際獎。”
梁曼韶手中的逗貓棒停下,被將軍撲倒咬住。她把逗貓棒放在一邊,看向桌上那杯酒。林煦看見她眼神,伸手拿過來遞給她,可她也就隻是拿在手裡,並冇有喝。
她重複:“倫敦國際獎,品牌內容。”
林煦當然知道其中含金量,更知道此刻梁曼韶眼睛發亮,這獎項對她來說意義有多重大。
“可是當時做得很辛苦,出差,監製,修改。我們做的是紀錄片的形式和容量,特彆難。有一天我回到家,他也剛下班回來,我們一起癱坐在沙發上喝酒。”
林煦看了眼兩人現在坐的沙發,看梁曼韶隨著她的話語往沙發抱枕倚靠,他腰背卻直了一些,離開沙發靠背。
“我當時說好累,是真的累。他卻說,要不我們結婚吧,實在不行我們結婚吧。”梁曼韶說到此處都搖搖頭,笑容無奈發苦。
“他想結婚瞭然後一起回廣州去?”
梁曼韶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當時怎麼想。他說是不想看我這麼辛苦,但是他不懂得,結婚纔會更辛苦,我們會在這樣不得不靠癱倒恢複精力的時候,還得起來去照顧彼此,照顧孩子,照顧長輩。兩個人的問題永遠會比一個人的問題要多。”
林煦在此刻意識到梁曼韶說上一段感情人生計劃不同,是不同在哪裡。他也終於意識到,梁曼韶今天是想要跟他解釋什麼。那話中帶著的話,他聽出來了。
林煦低頭喝一口酒:“他人生計劃是結婚生子衣錦還鄉,而這些冇有一樣是你想要的。是這個不同,對嗎?”
梁曼韶此刻眼神重回清明,看向林煦,認認真真把頭一點:“我要的是出人頭地功成名就,不是當誰的女朋友誰的老婆誰的媽。”
此刻林煦才覺得,兩個人似乎真的回到了從前並肩同桌的時候。她訴說著她的煩惱,他分析理解與之共鳴,反過來亦然。
不是情人曖昧猜暗語,更不是言辭挑逗搶邊界。
此刻梁曼韶隻是跟他解釋她的選擇——為什麼她從前拒絕了彆人,為什麼她此刻又拒絕了他。
天長地久非我所願,廝守白頭莫入此門。
“所以林煦,不是你的原因,隻是因為我自己。實在抱歉,我連照顧男朋友的情緒都冇有精力也冇有時間,我不想騙你或者耽誤你。”她直起身來,手中酒杯往林煦那邊輕輕一靠,碰杯聲清脆,“spark對你們來說,確實是很好的選擇,我是真心祝賀。”
話說得清楚明白。
正如那條劃下的漢界楚河。
她擡頭把酒喝完,拍拍膝頭:“我該回去了。”
林煦跟著仰頭吞儘杯中酒,起身:“我送你。”
梁曼韶冇有拒絕。
兩人似有默契,一起去玄關處披上衣服,關燈下樓。沉默橫斷,隨著兩人一步一步往外走,都不曾被打破。
梁曼韶腳步輕快,林煦不知道這是因為剛纔那幾杯紅酒,還是因為話說開了讓她心安。可他知道此刻重石轉到了他的心上。
梁曼韶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
梁曼韶要拒絕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點頭。
這兩件事林煦從認識她不久就清楚,這麼多年,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要她身邊的一個位置,那一不能影響她的事業,二不能貪求長久。
林煦看向旁邊的梁曼韶,恍惚又看見剛剛她在他新家的沙發上,拍拍膝頭說要走了。她會永遠是這樣的姿態,隻要說該走了,就要立刻起身頭也不回。
能接受嗎?林煦忍不住問自己。
不好接受。他得與自尊和**搏鬥。林煦這樣想。
這條路不長,不等林煦有定論,已到儘頭。梁曼韶站在自家小區門口,轉身變換位置成了該送彆的那一個。
“那我就不送你了。”她笑著說,說完揮揮手就要轉身上樓去。
“梁曼韶。”
他開口,她回頭來,臉上帶著疑惑神情,等著他說話。
“我還是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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