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影從酒樓裡躥出來,跑得飛快。掌櫃和兩個店夥計憤怒地叫嚷追罵。
街上行人探頭張望瞧熱鬧,還有熱心腸的跟著一同追賊。
正是巡街巡捕亮相大展身手的好時候。
錢麻子精神一振:“隨我去抓賊……”
話音未落,身邊已經空蕩蕩的沒了人影。
眾目睽睽之下,一身皂衣公服的英俊少年身形如閃電,幾個縱身自眾人頭頂掠過,輕巧落地,正好攔住小賊去路。
那小賊嘴裏不乾不淨,像蠻牛一般向前沖,少年迅疾出手,將小賊擒下,拿出繩索捆住小賊雙手,順便伸手一點,滿口汙言穢語的小賊瞬間就成了啞巴。光動嘴卻發不出聲響。
“好!”
不知是誰道了一聲好,很快,瞧熱鬧的百姓都圍了上來。其中不乏大姑娘小媳婦,一雙雙發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少年神采飛揚的臉。
“這是誰?”
“穿著皂衣公服帶著刀,肯定是新來的巡捕了。”
“以前那位李長生李巡捕最是英俊。這個新來的小巡捕,更俊俏幾分,還比李巡捕年輕多了。”
錢麻子咳嗽一聲:“都讓讓!”
奈何女子們火辣辣的眼光都在瞧英俊無雙的少年巡捕,壓根沒人理會相貌平庸一臉麻子的錢巡捕。
以前和李長生做搭檔,就是這樣。隻要李長生一露麵,他就成了襯托紅花的那片綠葉。現在換了李雲昭,就更過分了。他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愣是被一個假扮成少年郎的姑孃家比得黯淡無光。
錢麻子翻了個白眼,用刀鞘開路,將礙事的人擠到一邊。
掌櫃抹著額上汗珠,一臉感激:“多謝這位新巡捕,替我們抓住了這個賊。不知巡捕怎麼稱呼?”
女子們眼光灼灼,豎長耳朵。
隻見少年郎微微一笑,聲音清亮悅耳:“我姓李,李長生是我爹。”
“原來是李巡捕之子。”掌櫃恍然:“子承父業,青出於藍,今日多謝小李巡捕了。”
李長生做了兩年多巡捕,每日巡街維護治安,為人熱心正義,康樂坊裡誰人不識李長生?
眾人聽聞是這位年輕英俊的小巡捕是李長生的兒子,熱情陡然高漲,人人爭相和小李巡捕說話。
“小李巡捕,以後每日都是你來巡街麼?”
“小李巡捕剛才抓賊,一定累了,不如到奴家店裏喝一杯茶,歇一歇。”
“你一個賣花的,能有什麼好茶。還是到前麵胭脂店,我特意買了好茶,隻有貴客登門纔拿出來。”
李雲昭對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往日在秦州,所到之處,都是這樣的善意和熱情,她應付起來駕輕就熟,微微笑道:“多謝各位美意。我今日第一天上任,要隨錢巡捕熟悉差事。喝茶就不必了。如果各位鋪子裏遇到惡徒,立刻來尋我李雲昭便可。”
被忽視得徹底的錢麻子,再次重重咳嗽一聲,大聲道:“賊已經抓了,你們還擠在這裏做什麼?都散了,各自回鋪子做買賣去!”
人群不情不願地散了。
有兩個膽大的女子不肯走,正是花店和脂粉店的兩位娘子。
錢麻子巡街六七年,和她們熟得很,隻得為她們兩個介紹引薦:“小李巡捕,這是花店的柳娘子,這是脂粉店的顧娘子。”
柳娘子看著二十多歲模樣,纖瘦白凈,顧娘子豐腴嫵媚,年約三旬。
李雲昭微笑拱手,和柳娘子顧娘子打了個招呼。
柳娘子和顧娘子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錢麻子看一眼顧娘子的身影,收回目光,對李雲昭道:“抓了賊,得押送回巡捕房,等封捕頭審完。情節輕微的揍一頓放人,嚴重些的,就得送去府衙大牢了。”
李雲昭點點頭。
身為巡捕,抓賊拿人是分內差事,關押審問定罪之類的事,就不必他們操心了。
將倒黴的小賊送回巡捕房,錢麻子又領著李雲昭去了另一條主街。
“巡街辛苦些,不過,也不時有些好處。”錢麻子領著李雲昭進了一家當鋪,出來時袖中已多了一個小紅封:“當鋪裡好東西多,最易遭賊。掌櫃的就盼著我們多在外麵轉一轉,將蟊賊和想鬧事的人都嚇走。這小紅封裡有一百文錢,就是一頓酒錢。金額小,收了也無妨。”
巡捕俸祿不高,店傢俬下的“供奉”,是巡捕們的額外收入。也不是每家都給,隻有當鋪酒樓或是布莊首飾鋪子這樣的大店,纔有這等財力。
李雲昭袖中的暗袋也沉了一些。
正午回巡捕房,有一個專門做飯的廚娘,廚藝頗為不錯,紅燒肉燒得格外軟爛入味。
五十多歲的胖廚娘,憐惜地看一眼李雲昭,盛了滿滿兩勺肉:“小李巡捕多吃些肉,以後還能長高些。”
李雲昭在女子中身形高挑,在男子中算是中等個頭。不過,能進巡捕房的,多是身形高大的漢子。在一眾黑壯糙漢的映襯下,李雲昭簡直白凈俊秀得過分,熠熠生光。
巡捕們中有人不平,嘟囔著“和他爹一樣靠臉就能吃飯”。
胖廚娘周阿婆瞪眼,手中勺子用力敲了一下鐵鍋:“不想吃就別吃了。”
那個多嘴的巡捕討了個沒趣,老實地閉了嘴。其餘巡捕樂得咧嘴直笑。
謝老六端著飯碗,坐在李雲昭身邊,低聲笑道:“這位廚娘,以前在酒樓裡做幫廚,學了一手好廚藝。是我們封捕頭特意青睞的,每個月俸祿比我們還高。我們可開罪不起。”
李雲昭吃一口紅燒肉,忍不住贊一聲:“廚藝確實好。”
周阿婆不知何時過來了,眉開眼笑地將一小碟子蘿蔔放下:“這是我自家秘方醃的蘿蔔,酸脆爽口,配紅燒肉米飯最佳。小李巡捕嘗一嘗。”
李雲昭沖周阿婆一笑:“多謝周阿婆。”
一旁的巡捕們牙都快酸了。
誰說臉不能當飯吃?
那一定是因為生得還不夠好。
瞧瞧,隻要生得足夠俊,能吃雙份肉,還有獨門秘方的小菜吃哪!
知道李雲昭真實身份的謝老六和錢麻子,對視一眼,各自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