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低個頭而已
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頂上璀璨的燈光和飛速掠過的身影,那種速度與力量的美感,隔著遙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凜冽的衝擊。
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場地,她參加過無數的比賽,但國風舞蹈比賽從未有過這種氣氛,更多的是寧靜的享受。
“蘇小姐,請跟我往這邊走。”助理說了一聲。
蘇阮這纔回神,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助理沒有帶她去普通觀眾席,而是沿著一條清淨的通道,直接走到了緊鄰教練席後方的一片特殊觀賽區。
這裡視野極佳,能將下方教練指揮區、運動員準備區以及大半個冰場儘收眼底,卻又保持了相對的獨立和安靜。
“你就在這入座吧。”助理示意了一下位置,自己則站在一旁。
蘇阮依言坐下,心跳在喧囂中反而奇異地清晰起來。
她下意識地搜尋,目光掠過下麵那些穿著各國隊服、忙碌或緊張的人群,然後,猛地定住了。
這,這麼近的嗎?
她就隻是低下頭而已啊。
就在教練席外側,靠近擋板的地方,一個穿著東大隊深藍色長款羽絨服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裡。
即便在眾多身影中,他依舊顯眼——不是誇張的姿勢,而是那種沉靜如山地矗立著的姿態。是裴勁烽。
他背對著這邊,微微低著頭,正對麵前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運動員說著什麼。
距離不算近,蘇阮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他側臉的線條冷硬專注,嘴唇開合,語速平穩。
年輕運動員緊繃著臉,不住地點頭,目光決然堅定地看向裴勁烽。
很快。
裴勁烽似乎說完了,他抬手,不是隨意地拍拍,而是沉穩地、帶著分量地按在了那個年輕隊員的肩膀上,用力壓了一下。
他抬起了頭。
蘇阮看見他的嘴唇又動了動。
這次,即使隔著距離和嘈雜,她也能從那清晰的口型和瞬間挺直的背影中,讀出兩個字。
不是加油。
不是注意安全。
而是。
去拚。
這完全不像是她記憶裡那熟識的男人會說的話,他總是隨心所欲地去做事,沉默地去做事。
而現在。
那雙帶著堅毅如鋼鐵的目光,如此勢如破竹的神色。
令蘇阮心驚。
而那年輕隊員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緊張彷彿被那雙沉穩的手和堅定的目光拂去了一些,他重重點頭,轉身,滑向了入場口。
裴勁烽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隊員,直到對方的身影彙入冰場邊的人群。
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卻沒有立刻離開原地,蘇阮看著他,仔細地看著。
他微微側身,抱起手臂,目光投向冰麵,那是一種全神貫注的審視,彷彿整個賽場的空氣流動、冰刃劃過的每一條軌跡,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一切都變得靜默。
這和她記憶中任何一個裴勁烽都不同。
不是南城倉庫裡滿身塵土、沉默乾活的工人;不是醉酒後流露脆弱的男人;不是海邊擁抱她時帶著滾燙體溫和沉穩心跳的伴侶;甚至不是訓練館裡親自演示、揮灑汗水的那位技術顧問。
此刻的他,更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