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下）
三個月後，齊悅和周京臣的婚禮在津市齊家老宅舉行。
婚禮很簡單，隻請了最親近的親友。但齊悅還是哭得稀裡嘩啦，因為周京臣在誓詞裡說：“我等了你六年，不怕再等一輩子。但幸好，你來了。”
裴錦書和柯刑昇坐在賓客席裡，十指相扣。柯刑昇難得穿了一身淺色的西裝，被齊悅調侃說“像新郎”。裴錦書在旁邊笑，笑容裡是柯刑昇看了十幾年終於能光明正大擁有的溫柔。
裴勁烽和蘇阮坐在一起，看著台上的熱鬨，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他握她的手，她靠他的肩，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儀式結束後，蘇阮走到院子裡透氣。
春天的風吹過，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想什麼呢？”
裴勁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睜眼，隻是往後靠了靠，靠進一個溫暖的懷裡。
“在想，”她說，“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在做什麼。”
“做什麼？”
“在南城，準備和顧家退婚。”她睜開眼，笑了，“那時候怎麼也想不到，一年後的今天，會站在這裡。”
裴勁烽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遇到我。”
蘇阮轉過身，看著他，認真地說：“裴勁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蘇阮，”他輕聲說，“我也是。”
兩個人相視而笑。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落成斑駁的光點。
遠處的笑聲隱隱約約傳來，那是齊悅在鬨新郎。更遠的地方，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那是他們生活的世界。
但此刻，這個小小的院子裡，隻有他們。
“裴勁烽。”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回一趟南城吧。”
“好。”
“去看看我媽。”
“好。”
“再去看一次日出。”
“好。”
蘇阮笑了，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角。
裴勁烽低頭，把這個吻加深。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故事還沒結束，但他們知道，從今往後，無論走到哪裡，身邊都有一個人，會一直陪著。
那就夠了。
多年後。
有那麼一個家夥，對蘇阮：“你看著很幸福，很好。”
蘇阮想了想，笑了，看著顧培之。
“你也走出來了，我也覺得很好，希望你能同我一樣的幸福。”
顧培之勾著唇角。
“你幸福……是什麼樣子的？”
幸福啊——
是清晨六點，被兩團軟乎乎的小東西壓醒。
女兒趴在她左邊，小手揪著她的睡衣領子；兒子趴在右邊，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兩個小家夥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昨晚偷吃糖果的罪證。
是推開臥室門，看到裴勁烽在廚房裡煎蛋的背影。
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圍裙係得歪歪扭扭，鍋裡滋滋作響。
他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兩個小的說：“起床了？刷牙洗臉，吃飯。”
是週末的下午，一家四口去郊外的LIN訓練營。
裴勁烽帶著兒子攀岩，蘇阮坐在草地上看女兒跟小羊羔玩。
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遠處傳來父子倆的對話：
“爸爸，我害怕。”
“怕什麼？爸爸在下麵接著你。”
“真的嗎？”
“真的。什麼時候騙過你？”
是晚上哄完孩子睡覺，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今天念妤打電話來，說爸想讓我們過年回去一趟。”
“行啊。正好帶孩子們去看看外公。”
“嗯……還有，齊悅說下週要來住幾天，跟周京臣吵架了。”
“又吵？”
“她說他管太多。”
“周京臣那人，就那樣。管你是愛你。”
她笑了，抬頭看他：“那你管我嗎？”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管你乾嘛？你管我就行。”
是深夜，孩子睡了，世界靜了。
兩個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像很多年前第一次牽手那樣。
是每年的那一天，兩個人一起去北山公墓。
帶上孩子們畫的畫，帶上清音愛吃的點心，帶上陸銘愛喝的酒。孩子們在墓碑前嘰嘰喳喳：
“清音阿姨，這是我畫的小花！”
“陸銘叔叔，爸爸說你最帥了，我覺得我爸爸更帥！”
裴勁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人永遠年輕，永遠在笑。
蘇阮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他們看到了嗎？”她問。
“看到了。”他說，聲音有些啞，“他們都在笑。”
風輕輕吹過，像是回應。
是很多很多這樣的日子，平凡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
可就是這些日子，拚成了他們的餘生。
那年秋天，蘇阮在國家大劇院的獨舞專場，座無虛席。
最後一支舞結束，全場起立鼓掌。蘇阮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看向台下，第四排中間的位置，坐著三個人。
裴勁烽，還有兩個孩子。
女兒六歲，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坐在爸爸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兒子四歲，有點坐不住，被爸爸按在座位上，小嘴嘟著。
裴勁烽看著台上的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弧度，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蘇阮笑了。
她朝他們揮揮手，然後對著全場觀眾深深鞠躬。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聽不太清。
她隻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台下那個男人看過來的眼神。
回家的車上，兩個小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你跳得好好看！我以後也要跳舞！”
“媽媽媽媽，我餓了，我們吃什麼？”
“爸爸，你剛才一直看媽媽，都不看我！”
裴勁烽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蘇阮被兩個孩子夾在中間，頭發被揪亂了，裙子被扯皺了，笑得卻像個傻子。
他也笑了。
車駛過燈火通明的街道，穿過城市的夜色，最後停在一棟小樓前。
“到家啦！”女兒歡呼著，第一個衝下車。
兒子跟在後麵，跑了兩步又回頭，朝蘇阮伸出手：“媽媽快點！”
蘇阮握住那隻軟乎乎的小手，下了車。
裴勁烽走過來，一手抱起兒子，一手牽著女兒。蘇阮走在他旁邊，挽住他的胳膊。
四個人，走進那扇亮著燈的門。
夜裡，孩子們終於睡了。
蘇阮洗完澡出來，看到裴勁烽站在陽台上。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想什麼呢？”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在想，這輩子值了。”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笑了。
“我也是。”
他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
“蘇阮。”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出現在那個燥熱絕望的夏季，那樹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