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飛
站在起點，望著即使是最緩坡也顯得漫長的“雪道”，蘇阮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著決絕。
她轉頭看向裴勁烽，他鬆開了手，退開半步，隻留一句。
“重心微微前傾，膝蓋放鬆，感覺板的刃，我在你旁邊。”
沒有更多指導。
蘇阮咬了咬牙，心一橫，學著記憶裡模糊的滑雪視訊中的姿勢，微微屈膝，身體前探，雪杖輕輕一點——
身體失控地向前滑去！
風聲瞬間灌入耳朵，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腳下的“雪地”比想象中更滑，世界在傾斜、加速！恐懼扼住喉嚨，她幾乎要尖叫出聲，身體僵硬得如同木板，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向後栽倒！
就在那一瞬，一道沉穩的身影始終平行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
裴勁烽沒有碰她，隻是清晰而平穩地說。
“看著前麵，彆看腳下，膝蓋，再軟一點……感覺板，它在帶著你走。”
他的聲音像定海神針，穿透呼嘯的風和狂亂的心跳。
蘇阮強迫自己抬起視線，望向模擬道儘頭模糊的光暈，努力放鬆緊繃的膝蓋和腳踝。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取代了純粹的恐懼——腳下雪板似乎不再是與她對抗的異物，而成了某種延伸，在模擬雪麵上劃出流暢的弧線。
風不再是阻礙，而是托舉的力量，掠過麵頰，掀起發絲，帶著一種粗糲而自由的觸感。
這和舞蹈完全不同。
舞蹈是在固定的空間裡，用身體演繹精密的節奏和情感，是控製與美的極致。
而此刻，是一種原始的、依托於速度和地心引力的釋放。
沒有既定的舞步，沒有音樂的約束，隻有身體與器材、與模擬環境最直接的對話，還有耳邊持續不斷的、令人安心的指引。
坡度漸緩，速度慢了下來。
蘇阮竟然……沒有摔倒！她穩穩地停在了坡底，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但不再是恐懼，而是混合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和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
她轉過頭，眼睛亮得驚人，看向幾步外同樣停下的裴勁烽。他摘下了自己的護目鏡，正靜靜地看著她，眼底似乎有極淺的笑意一閃而過。
“我……我滑下來了？”
蘇阮的聲音帶著喘息和雀躍，像個第一次完成高難度動作的孩子。
裴勁烽點點頭，朝她走來。
“感覺怎麼樣？”
“像……像在飛誒。”
蘇阮脫口而出，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那是全然放鬆的、發自內心的喜悅，暫時驅散了今晚所有的陰霾和沉重。
然而，他想問的是她現在的情緒，好了點沒，並不是這滑雪的感受，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運動能讓人忘卻人類最無聊的情緒。
所以才帶她嘗試的。
可。
她的笑容太明亮，太純粹，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歡欣和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裴勁烽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映著場館的燈光，也映著他自己模糊的輪廓。
今晚以來緊繃的神經、壓抑的怒火、沉重的負擔，還有內心深處某種一直被理智禁錮的東西，在她這毫無防備的笑容和觸碰裡，轟然決堤。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拉向自己，低頭，狠狠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