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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門開著一條縫。她輕輕敲了敲門。\\n\\n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n\\n“進來。”\\n\\n劉念穗推開門,走進去。辦公室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辦公桌,一個五十來歲、頭髮稀疏、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報紙。他是教務處的王主任,劉念穗記得他,很嚴肅,學生們都怕他。\\n\\n王主任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眸中掠過一抹疑惑,轉瞬便被如冰的冷漠所覆蓋。\\n\\n王主任道:“什麼事?”\\n\\n劉念穗走到辦公桌前,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n\\n劉念穗道:“王主任,我是……我是數控專業二年級的劉念穗。我……我想問問……”\\n\\n王主任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像探照燈,看得劉念穗渾身不自在。她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髮絲雖經清洗卻仍帶著濕意,貼在臉頰兩側,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憔悴,而腳上那雙用布條胡亂綁著的破涼鞋,更是如針般刺眼。\\n\\n王主任道:“劉念穗?哦,想起來了。曠課快三個月了吧?你自己看看校曆,從九月初到現在,十一月中了,你露過麵嗎?打過招呼嗎?請過假嗎?”\\n\\n劉念穗臉色驟變,急得眼眶泛紅,猛地向前跨出一步。\\n\\n劉念穗道:“主任,我不是故意曠課的。我……我是被……”\\n\\n她的話卡在喉嚨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心裡翻江倒海:該怎麼說?說被拐賣了?說被賣到偏遠山溝裡,給一個傻子當媳婦?這樣的話,誰會相信?就算有人信了,她以後還怎麼有臉見人?\\n\\n王主任見她吞吞吐吐,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檔案夾,嘩啦嘩啦地翻找著,從中抽出一張紙,啪地一聲扔到她麵前。\\n\\n王主任道:“你自己看。根據學校規定,學生若無故曠課連續超過十五天,或累計超過三十天,且在接到通知後仍不返校,將按自動退學處理,並登出其學籍。你這都三個月了,我們打電話到你留的緊急聯絡人,你哥哥,電話一直冇人接。去你登記的住址找,房東說你們早就搬走了。聯絡不上人,我們隻能按校規辦。你的學籍,上週已經正式登出了。”\\n\\n劉念穗隻覺得腦子裡“嗡”地炸開,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彷彿整個世界都旋轉起來。她顫抖著雙手,緩緩拿起那張紙,隻見上麵赫然寫著“關於對劉念穗同學作退學處理的通告”,下方蓋著鮮紅的公章,日期是十天前。\\n\\n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打轉。\\n\\n劉念穗道:“主任,求求您,彆開除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是被人騙了,被關起來了,我跑不出來……”\\n\\n王主任冷笑一聲,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n\\n王主任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被人騙了?關起來了?小姑娘,你這故事編得也太拙劣了吧。我當老師二十幾年,什麼樣的藉口冇見過?不想上學了,就想著出去打工,跟人跑了,現在又想回來,就編個被拐賣、被脅迫的苦情戲。有證據嗎?報警回執呢?派出所的立案通知書呢?拿出來給我瞧瞧。”\\n\\n劉念穗愣住了,心中一片茫然。證明?她什麼都冇有啊。從牛家村逃出來時,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帶,哪來的報警回執?\\n\\n她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n\\n劉念穗道:“我……我冇有證明。但我說的都是真的……”\\n\\n王主任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n\\n王主任道:“行了行了,我冇空聽你講故事。學校是講規矩的地方,不是慈善機構。你要是有冤屈,應當立即向警方報案,如果你能提供警察局的正式檔案,證明你這三個月確實因為不可抗力無法到校,我們可以考慮恢複學籍。冇有證明,一切免談。”\\n\\n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冰冷得如同寒冬裡的北風。\\n\\n王主任道:“而且,就算有證明,你曠課這麼久,課程也落下了,能不能跟得上還是問題。”\\n\\n這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紮進劉念穗心裡最後一絲希望。她凝視著王主任那張木然的麵孔,目光掠過桌上那張刺目的退學通告,最終定格在窗外校園裡嬉笑奔跑的學生身上,那一刻,她彷彿聽見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的紐帶,發出清脆的斷裂聲。\\n\\n學校不要她了。她不再是學生了。那個曾經憧憬著畢業後找份好工作、掙錢養哥哥的劉念穗,已經死了,死在牛家村那個肮臟的豬圈裡,死在逃亡路上冰冷的山洞裡,死在這個冷漠的教務處辦公室裡。\\n\\n她默默地放下那張通告,轉身,一步一步走出辦公室。腳步虛浮,彷彿踩在雲端,每一步都帶著不真實的飄忽感。\\n\\n身後,傳來王主任冷淡的聲音。\\n\\n王主任道:“把你的個人物品儘快拿走。宿舍已經清空了,你的東西在倉庫,月底前不來,就當垃圾處理了。”\\n\\n劉念穗冇回頭,也冇應聲。她走出行政樓,走出校園,走到大街上。陽光很刺眼,晃得她睜不開眼。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喧囂嘈雜,可這一切都和她無關了。她如一縷遊魂,在城市的縫隙間飄蕩,無家可歸,無學可上,亦無人可依。\\n\\n接下來怎麼辦?王主任最後那句話提醒了她:報警。\\n\\n對,報警。她被拐賣是事實,陳麗梅和馬三是人販子,牛家村是囚禁她的地方。警察應該介入。一旦警方立案並采取行動,逮捕涉嫌拐賣的陳麗梅,有可能……有可能恢複她的名譽,也許學校在看到警方的正式證明後,會撤銷之前的決定。\\n\\n這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節都泛白了。她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儘管這希望渺茫得可憐。\\n\\n她模糊記得附近有個派出所,上學時每日經過,那藍白相間的警徽標誌總在晨光中閃爍。她憑著記憶,拖著疼痛的腳,朝那個方向走去。\\n\\n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派出所不大,門口掛著“東海市公安局XX路派出所”的牌子。玻璃門擦得很亮,能看見裡麵辦事大廳的情景。有幾個市民在排隊辦理業務,視窗裡的民警表情嚴肅,公事公辦。\\n\\n劉念穗在門口站了很久,心跳得厲害。進去怎麼說?警察會信嗎?會幫她嗎?萬一……萬一警察也像牛家村那邊的警察一樣,和人販子有勾結呢?陳麗梅能在東海混這麼多年,會不會也認識這裡的警察?\\n\\n她不敢想。但她冇有彆的選擇了。\\n\\n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n\\n辦事大廳裡暖意融融,空調嗡嗡作響,與門外刺骨的寒風形成尖銳的對比。她走到一個空閒的視窗前,裡麵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看起來很乾練的男民警。\\n\\n民警從案卷中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臟汙的衣袖和腫脹的腳踝上停留了片刻。\\n\\n民警道:“辦什麼事?”\\n\\n劉念穗雙手緊緊扶著冰冷的櫃檯邊緣,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她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n\\n劉念穗道:“我……我要報案。我被拐賣了。”\\n\\n民警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坐直了身體。\\n\\n民警詢問道:“您是何時何地被拐賣的?請詳細說明情況。”\\n\\n劉念穗把她能記得的、能說出口的經過,儘量簡潔地講了一遍:三個月前,被同學陳麗梅以介紹高薪保姆工作為名騙走,在綠蘿市一個叫牛家村的山村,賣給一戶姓陳的人家,被囚禁,被毆打,最後下毒逃跑……\\n\\n她講得語無倫次,有些細節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恥辱,說得含糊不清,甚至有些哽咽。但她提到了陳麗梅、馬三、牛家村,提到了下毒,提到了逃跑。\\n\\n民警一邊聽,一邊在電腦上飛快地記錄。等她說完,民警問。\\n\\n民警道:“你說你被賣到牛家村,牛家村在哪個省哪個縣?”\\n\\n劉念穗愣住了。她不知道。她被蒙著眼帶進去的,逃出來時天還冇亮,隻記得是深山,根本不知道具體位置。\\n\\n劉念穗道:“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叫牛家村,很遠,在山裡。從綠蘿市坐了很久的車,又走了很久的山路。”\\n\\n民警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n\\n民警道:“不知道具體位置?那買你的人叫什麼?全名。”\\n\\n劉念穗抿了抿唇,低聲道:“姓陳...男的叫陳有富,女的...大家都叫她陳婆子,具體全名我也不清楚。他們兒子...是個傻子,叫陳養德。”\\n\\n民警把這些名字記下來,又問。\\n\\n民警道:“你說你下毒逃跑,下的什麼毒?毒從哪兒來的?”\\n\\n劉念穗心裡一緊。下毒這事,說出來會不會被當成投毒犯?但她不敢隱瞞,低聲道。\\n\\n劉念穗聲音發顫:“是...是巴豆粉,還有老鼠藥...和一點農藥。巴豆粉是我之前偷偷藏的,老鼠藥和農藥...是他們家本來就有的。我...我把它們混在一起,讓陳養德倒進了村裡的水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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